“也许是因为不用解释自己吧。”她说,“在这里,滑冰就是滑冰。摔了,疼了,成了,欢呼了,都很直接。奥列格他们……懂这种语言。不用我说,他们就明白我为什么笑,为什么恼,为什么非要跟那个四周跳死磕到底。”
她顿了顿,笑了,“而且,俄语骂人比较有节奏感,摔了听教练吼两句,反而没那么痛了。”
十天的密集排练期结束,4月3日,冰演正式拉开序幕。
剧场内座无虚席,迹部坐在视野最佳的第一排,看着冰面上舞动的各个身影——是《睡美人》里公主的洗礼宴会,仙女们正依次赐予她美好的祝福。
灯光骤暗,音乐变幻成一段诡谲、空灵又充满力量的变奏。
一束追光刺破黑暗,精准地打在冰场中央。
凛出现了。
黑色丝绒斗篷如同夜幕,随着她第一个凌厉的滑行霍然展开,露出底下红黑交织的舞裙。她的妆容浓烈,眼线上挑,眼眸微垂,唇色暗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冰冷、妖异、掌控一切的魔性之美。
迹部的视线瞬间被攫获。
此刻的凛,不是赛场上那种专注,不是日常那种沉静,也没有私下偶尔流露的柔软。
此刻,她是魅惑的、危险的,是将黑暗化为自身羽翼的仙女。她的滑行带着一种侵蚀性的优雅,旋转如致命的漩涡,每一个定格的眼神都仿佛在编织咒语。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那抹暗色身影。看她以超越常理的柔韧完成贝尔曼旋转,看她在高速滑行中陡然腾空完成一个阿克塞尔两周跳,落地时裙摆翻飞。
暗黑仙女的篇章在最高潮的魔咒挥洒中结束,凛的身影消失在升腾的干冰雾气里。掌声雷动。
灯光再亮起时,音乐切换为典雅欢快的宫廷乐章。冰面上出现了盛装的王国宾客们。
凛换了一身截然不同的考斯滕。银色到柔粉色的渐变,裙身覆盖着密集的珠片与金属刺绣,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华光,勾勒出优雅的肩颈线条;裙摆则缀满了粉色羽毛,层层叠叠,羽毛间还点缀着亮片,随着她的滑行若隐若现地闪烁。发间的装饰也换成了小巧的镶钻皇冠,凌厉的眼线消失,妆容变得清新柔和。
迹部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漏了一拍。
她很少穿这种风格的考斯滕。在他的印象里,她的考斯滕要么说偏冷色调,要么是浓烈的色彩,少有仙女风。但此刻,这套过于华丽、过于梦幻的裙装穿在她身上,竟奇异地和谐。
她穿梭在宾客中,滑行、旋转、微笑、行礼,每一个姿态都恰到好处地诠释着一位出身高贵、教养良好的年轻公主,天真明媚,不谙世事,与方才那个操控黑暗的魔女判若两人。
演出在盛大的群舞中走向尾声。到了演员返场致意环节。灯光变得更加温暖明亮,演员们滑行着向观众挥手。
介绍出演人员的环节里,凛做了一个克里根燕式,姿态舒展地滑过整个冰演场地。路过迹部所在的区域时,还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周围响起了掌声,善意的笑声和起哄声。
冰演结束,两人散着步往训练中心附设的基地宿舍走。凛这段时间都住在这里,条件虽然比不上酒店,但安保严格,不像酒店人来人往,而且她也熟悉。
“到了。”凛在台阶前停住,转身看他。
“嗯。”迹部应了一声,很自然地向前一步,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这几乎成了他们这几晚分别前的固定仪式:迹部送她到楼下,在门禁之前,交换一个简短的、轻柔的晚安吻,标记着白日的陪伴与各自空间的回归。
按照惯例,该结束了。
凛甚至已经微微后撤了半步,准备说出那句“明天见”。
然而,迹部的手没有松开扶在她腰间的手。他停留在那个极近的距离,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掠过她长长的睫毛,最终停在她的唇上。
刚才那个吻……太轻了。轻得像一个敷衍的符号,根本无法覆盖他脑海中依然清晰回荡的舞台魅影,以及此刻近在咫尺的她的气息。
其实从那条ig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变了。不是外界看他们的方式变了,是他自己心里的东西变了。
被一个人当着全世界的面选择和维护,原来是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很陌生。迹部景吾,从来都是主动选择的一方,是宣告的一方,是站在高处伸出手的一方。但现在,在她那里,他变成了被宣告、被选择、被维护的那一个。
不是不好。是有些重。重到有时候深夜想起来,会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沉到更深的地方。深到他以前没去过的地方。
而今晚冰演,他坐在台下,看着她在冰上变成另一个人,那种下沉的感觉又来了。
渴望变成了一种很具体的东西。具体到他想把她每一个样子都刻进眼睛里,想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看清她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模样。
那个往下沉的,是以前那个骄傲的、从容的、习惯掌控一切的迹部景吾,在一点点沉入一个叫“藤原凛”的世界里。
他看着她,再次低下头。这一次,不再是轻触。他轻托住她的后脑,固定住她仰起的角度,然后,吻了下去。比刚才重,带着明确的意图。唇瓣厮磨,力道有些失控,吮吻间带出细微的声响。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但这些都变得遥远而模糊。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路灯下的角落,和唇齿间无限放大的、灼人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