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是场噩梦,于是,黑国师温和的嗓音变了,念出来的话也让她胆寒。
“公主殿下,臣答应过你,会带你离开这间阁楼,现在请跟臣离开吧。”
他的声音染着血气,“臣会陪着你,去往另一个牢笼。”
戈柔拼命地挣扎,眼前的一切又都扭曲了,最后化作一片黑暗,充斥着父王、兄弟姊妹,还有妈妈的声音。
他们责怪她为什么还没有死,她引来灾祸为什么还能活在这个世上。
妈妈怨她,为什么不来瞧她最后一眼?为什么要丢下她独自享受好的生活?
那些声音即使醒来也没有离开,和幽灵一样纠缠着她,死也不放过她。
即使维卡诺带她离开巢穴,来到太阳底下,又能怎么样?风声里都是他们的怨恨。
直到维卡诺坠落,她被吓到。
其实没打算哭。
可是被吓得坐在地上时,戈柔心里忽然冒出的一点点小委屈像个雪团,越团越大,大到最后,不受她控制地滚落出界。
于是她的鼻头一酸,眼底也发烫,眼泪就不争气地往下掉。
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被她压得死死的情绪都随着眼泪宣泄出来。
无所谓了,让她哭一哭吧,就算这条龙烦了她,一尾巴把她挥开,她也停不下来。
疾风拂过,花草弯了腰,有人急切地扑到她身前。
泪光中,戈柔瞧见维卡诺眼神里全是慌乱与自责,他用手擦着她的眼泪。
戈柔不喜欢哭,因为哭是软弱,哭会让妈妈跟着伤心,哭会换来他人变本加厉的欺负。
哭换不来除了妈妈之外的人的怜惜与心疼。
可现实荒谬到戈柔以为此时此刻是自己临死前的走马观花,她的哭被一条龙所重视,好像她的哭在他的世界里是一件大事。
真的不是她的幻想吗?
不是,少年有些粗粝的手掌擦过她脸颊,擦的次数多了,脸上也开始火辣辣地疼。
他的眼睛全是她,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也专注得心惊。
“不、哭。”维卡诺磕磕绊绊地吐出这两个音节,他讨好似的也用脸蛋蹭蹭戈柔的脸蛋。
这声不哭,仿佛穿过了时间空间,来到了戈柔无措的七岁。
铁栏外是看守她的女仆,面对她的哭声,她们的背影是冷漠的拒绝。
“戈柔,不哭。”
但已经有人拭去了她的泪水。
戈柔哭了很久,哭得头昏脑涨,但又很清醒。
按捺在心底的疑惑也随之摆上明面,这条龙为什么愿意这样对她?
她对他而言,是食物?是好玩的玩意儿?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为什么值得这样做?
黑国师好像说过,龙族很喜欢捉弄人,狡诈而乖戾,他也是吗?
欺骗到她的信任,然后再露出獠牙?
这些疑问,在撞进维卡诺那双真诚的眼眸时顿时消散。
戈柔想,即使是捉弄她又如何?哪怕他现在在心里想着如何吃了她也无所谓。
对她有杀意,食欲都好,都是针对她本身的欲望,而非其他就好。
“戈柔。”
他叫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