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凑近,看见草原深处坐着那个金发的孩子。
他低着头,手指在草地上划着什么——不是字,是一个又一个圆,圈套着圈。
“你看,”我对镜中的兰波说,“他连感谢都不会写。”
兰波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融化的声音:“他不需要会。”
镜子的边缘开始结霜。
我退后一步,看着这场寂静的、只存在于倒影里的献祭。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的爱,不是拥抱,不是言语,不是朝夕相处的温暖。
而是把自己变成一片土地,让另一颗无处安放的心,
终于可以落下,
然后沉默地、笨拙地,
长出它自己的形状。
即便那形状,可能永远只是一个又一个,
走不出去的圆。
【38】
任务在周一下午送达。
兰波还没有回?来,搭档是个?陌生的?男人,穿着?巴黎公社?标准制式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文件袋,站在客厅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黑之十二号?”男人开口,声音平板,“我是这次任务的?监督员,代号‘渡鸦’。任务内容在这里。”
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没坐下,也?没多看一眼这个?房间。
栗花落与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拿起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简短的?报告。照片上是个?中年女人,穿着?公社?后勤部门的?制服,在菜市场买菜,在公园遛狗,在公寓楼下和邻居聊天。
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目标涉嫌向外部泄露公社?内部人员轮值表。”渡鸦说,语气像在朗读说明书,“证据确凿。需要清理。地点在她?家,时间今晚九点,她?丈夫出差,孩子住校,单独在家。”
栗花落与一抬起眼:“兰波呢?”
“阿尔蒂尔·兰波有其他任务。”渡鸦说,“这次由我监督执行。”
“监督什么?”
“监督任务完成情?况,评估执行效率,记录任何异常。”渡鸦看了看手表,“现在六点。你有三小时准备。八点半出发。”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在玄关的?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开始看。不再说话,像一堵会?呼吸的?墙。
栗花落与一站在客厅里,手里捏着?那张女人遛狗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在笑?,狗是只金毛,吐着?舌头,尾巴摇得只剩下残影。
栗花落与一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放下,转身上楼。
浴室里,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冲在脸上,让人清醒,也?让人烦躁。
他抬头看镜子,颈间的?项圈在镜子里反着?光,金属表面有几道细微的?划痕,是之前训练时留下的?。
他伸手摸了摸。冰凉,坚硬,像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又来了。】石板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懒洋洋的?,【清洁工的?工作。】
栗花落与一没理它。他擦干脸,回?到房间,从衣柜里找出深色的?衣服换上。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巴黎的?灯火又一次亮起,从窗口望出去,能看到远处街道上车流的?光带,缓缓移动,像一条发光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