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站在日内瓦湖边的栈桥上,湖面被风吹皱的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撞上木桩后碎成更细小的涟漪然后消失。
远处有几?只天鹅缓缓游过,白色的羽毛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刺眼,像落在水面的几?片雪。
他想起之前在实验室里透过营养液的玻璃壁看?外面的世界,光线折射让一切都扭曲变形,像隔着水看?另一个宇宙。
那时候他以为世界就是那样模糊而变形的,永远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介质。
现在他站在真实的世界里,风是真实的,冷是真实的,湖水的腥味也是真实的,但他还是觉得隔着一层什么。
那层东西?薄如蝉翼却?坚如磐石,把他和这个世界温柔而坚决地隔开。
“莱恩,一如你所?说,你问?心无愧……”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气里——
——栈桥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有人走过来停在他身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同一片湖面。
天鹅已经游远了,只留下水面渐渐平复的痕迹。
“你确定要这么做?”兰波问?,声音平静,但莱恩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暗流。
“确定。”莱恩说,没有犹豫也没有解释。
有些决定不需要理由,只需要决心。
兰波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烟草燃烧的气味混进湖风里变成一种奇怪的味道,既熟悉又陌生?。他吸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在冷空气里迅速散开。
“魏尔伦在车里等,他说不想下来吹风。”
“我知道。”莱恩说,目光依然停留在湖面上,那里有光在跳动,碎碎的,像打碎的玻璃。
“【兰波】呢?”
“在酒店,我让他留下。”兰波侧过头看?他,绿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太快了,莱恩没看?清,也不想看?清。
“你一个人去?”兰波问?,烟灰掉在木板上,很快被风吹走
“嗯。”
“为什么?”
莱恩想了想,说:“因为这是我的事,也是他的事,他为了找我翻了那么多世界,所?以更应该我一个人去,如果失败了至少他不用亲眼看?着。”
这些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泥土和根须。
兰波没说话,他抽完那支烟把烟蒂在栏杆上摁灭,随手?扔进湖里,烟蒂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然后沉下去。
“走吧。”兰波说,“车在那边。”
莱恩跟着他走下栈桥,停车场里停着那辆黑色轿车,魏尔伦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一半,能?看?到他金色的头发和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双蓝色的眼睛正看?着后视镜,里面映出莱恩走过来的身影。
兰波拉开后座车门,莱恩坐进去,车里开着暖气很暖和,和外面的冷形成鲜明对比。魏尔伦从后视镜里看?了莱恩一眼,什么也没说,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环湖公?路,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树木,树枝像黑色的血管一样伸向天空,偶尔能?看?到几?栋老房子,窗户紧闭,烟囱里冒出细细的白烟,那些烟升到半空就散了,像从未存在过。
“地址确认了?”魏尔伦问?,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确认了,王尔德给?的坐标,离这里还有二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