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微波炉热的,是水月太太烤的,外皮烤得?酥脆金黄,里面绵软温热,黄油在热气里慢慢融化,散发出浓郁的奶香。
栗花落与一会接过来,慢慢地吃。吃的时?候,【兰波】会看?着他,绿色的眼?睛像两潭深水,里面藏着太多栗花落与一看?不懂的东西。
生气,委屈,难过,还有某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你生气了。”某天下午,栗花落与一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兰波】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
“为?什么?”
“因为?你忘了。”【兰波】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细小的针,轻轻扎进栗花落与一的心里,“你忘了所有事,忘了我是谁,忘了中也,忘了我们?。”
栗花落与一沉默。他确实忘了,忘得?一干二净。但他不知道忘了什么,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想起,就像面对一本?被撕掉关键页的书,只能看?到残缺的故事,却拼不出完整的脉络。
“不过没关系。”【兰波】又?说,语气突然变得?轻松起来,像在安慰他,也像在安慰自己,“反正你现在记得?了。”
记得?什么?栗花落与一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兰波】说的“记得?”不是指记忆,而是指现在——
——记得?他们?在这里,记得?他们?每天会来,记得?他们?会坐在他身边,安静地待着,像三株靠在一起生长的植物,在沉默中交换着看?不见的养分。
这算记得?吗?栗花落与一不不知道。
但也很显然,当【兰波】和中原中也在这里时?,他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会减轻一些,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点,虽然不多,但足够让他感觉到温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存在着。
又?过了一个星期,福地樱痴把栗花落与一叫到办公室。
那?个总是豪迈大笑的男人今天表情很严肃,他递给栗花落与一一份文件,上面盖着军部的公章,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显然经过了不少人的手。
“与一,这是收养手续。”福地樱痴说,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军部那?边我帮你周旋过了。从今天起,【兰波】和中原中也的法?定?监护人是你。”
栗花落与一接过文件,手指微微颤抖。他翻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看?着最后那?页的签名?和公章——军部高层的签字,法?务部门的核准,还有福地樱痴作为?担保人的印章。
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思议,像一场突然降临的梦。
“为?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你足够特殊。”福地樱痴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日本?最有望成为?超越者的异能者,当然有足够的资本?得?到自己想要的。而且……”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微妙,“那?两个孩子也很特殊,不是吗?一个四岁却有着成年人的眼?神,一个七岁却拥有重力异能——这样的组合,放在哪里都是焦点。”
栗花落与一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文件,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说:“谢谢。”
“不用?谢我。”福地樱痴摆摆手,转身看?向窗外,“要谢就谢你自己,谢你的重力操控,谢你的‘准超越者’身份。在这个世界上,力量就是话语权,你越强,能打破的规则就越多,能守护的东西也越多。”
栗花落与一点点头,拿着文件离开办公室。走到楼梯口时?,他看?见【兰波】和中原中也坐在台阶上,正在等他。
傍晚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兰波】看?见他手里的文件,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像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办好了?”【兰波】问,声音很平静。
“嗯。”
“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监护人了。”【兰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夕阳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把那?对绿色的眼?睛照得?通透如琉璃。
“虽然你比我小,但我会叫你哥哥的。”
栗花落与一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兰波】说,语气很肯定?,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像在宣读某种早已注定?的命运。
栗花落与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兰波】的头。柔软的黑发在掌心留下温暖的触感,像抚摸一只收起利爪的猫。
这次【兰波】没有躲开,反而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旁边的中原中也看?着这一幕,小声说:“【兰波】,你好像很高兴。”
“嗯。”【兰波】点点头,那?个笑容更深了些,像阳光穿透云层,“因为?比起你,他更喜欢我。”
这句话让栗花落与一愣了一下。更喜欢?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会更注意【兰波】,会更在意【兰波】的情绪,会更愿意和【兰波】待在一起。
是因为?那?双绿色的眼?睛吗?是因为?那?种熟悉的感觉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这两个孩子熟悉,为?什么会想保护他们?,为?什么会因为?不能收养他们?而失落一个星期,又?为?什么会因为?这份文件而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疼痛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