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扎进栗花落与?一的心里,带来细微的刺痛感。他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江户川乱步,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但你在害怕的同时,也在逃避,”江户川乱步抬起头,“逃避自己的过去,逃避那些?你不想面对的事实?。”
栗花落与?一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那种被看穿的感觉很不舒服,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阳光下,无处躲藏。
“你知道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什么都不知道,”江户川乱步说,合上?书。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很久。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也像在问对方?。
“我不知道,”少年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罕见?的坦诚,“我不是你,我不知道你该怎么做。但我知道一件事——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害怕也保护不了任何人。如果?你真的想保护那两个小鬼,保护这个家,你就必须面对,必须想清楚,必须做出选择。”
这些?话像重锤一样敲在栗花落与?一的心上?。
“谢谢。”栗花落与?一说,声?音很轻。
江户川乱步摇头,“不用谢我,我只是说了显而易见?的事实?。”说完,他转身离开书房,脚步很轻,像猫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栗花落与?一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脑海里回荡着江户川乱步的话。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兰波】,孩子已经睡着了。
他将【兰波】抱回房间,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孩子翻了个身,小手抓住被角,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他站在床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轻轻关?上?门。
【151】
逃避无法解决问题,这个道理?栗花落与一在江户川乱步离开书房的那一刻就明白了。
可明白归明白,知道该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第?二天清晨,栗花落与一没有穿那身深红色的军装,而是?换上了普通的便服——浅灰色的毛衣,深蓝色的长裤,外面套一件米色的风衣。
他?站在玄关的镜子前整理?衣领,镜子里的人有着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面容精致得像人偶,一双眼睛却空荡荡的。
“哥哥要出门?吗?”【兰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栗花落与一转过身,看见孩子站在楼梯口,身上穿着印有小熊图案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睡醒。他?点点头,“嗯,出去一趟。”
“去哪里?”【兰波】追问,小手抓着楼梯扶手,绿色的眼睛盯着他?。
“种田宅。”栗花落与一说,声音很平静。
【兰波】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下楼梯,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为什么要去那里?”
“有些事情要谈。”栗花落与一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的眼睛,“很快就回来。”
“我也要去。”【兰波】说,小手抓住他?的衣角,抓得很紧。
“不行。”栗花落与一摇头,“你在家陪中也和乱步。”
“为什么不行?”【兰波】追问,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固执的倔强,“我可以保护哥哥。”
栗花落与一看着孩子认真的表情,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发,“我知道你可以保护我,但?这次……哥哥需要一个人去。”
【兰波】见他?态度坚定,于是?果断松开了手,低下头,小声说:“那哥哥要早点回来。”
“嗯。”栗花落与一点头,站起来,转身打开门?。
冬日的冷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他?走出门?,将?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兰波】站在玄关的身影。
街道上行人不多,车辆稀疏,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脚步不紧不慢,像在散步,可脑子里却在高?速运转。
种田宅还有着他?的卧室和书房,这并不出奇,毕竟对方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单纯。
栗花落与一很清楚这一点。种田山火头收留他?,培养他?,给他?身份,给他?工作?,给他?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这一切都不是?出于单纯的善意。
栗花落与一只是?在想,要怎么和对方开口。真的见到了种田山火头,他?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那些在脑海里排练过无数遍的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站在种田宅的客厅里,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对方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茶,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与一,”种田山火头先?开口,声音很温和,“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些事情想和您谈谈。”
“坐。”种田山火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栗花落与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他?看着茶几上的茶杯,热气袅袅升起,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什么事?”种田山火头问,声音依然很温和。
栗花落与一张了张嘴,想说关于魏尔伦和【兰波】的事,想说关于他?自己的事。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没什么,只是?来看看您。”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搞砸了。
中年男人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动作?缓慢而从容。
“与一,”种田山火头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你从来不会‘只是?来看看我’。说吧,到底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