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破碎的片段:
冰冷的金属台,刺眼的手术灯,刀锋划开皮肤的触感?,骨头被折断的声音,还有疼痛,无边无际的、像海啸一样将他淹没的疼痛。
那些细管连接着他的身体——手腕、脚踝、胸口、后颈,甚至直接插进脊椎里。
管子里流动着不知名的液体,有时?是透明的,有时?是淡蓝色的,有时?是暗红色的,像血液,但比血液更?粘稠,更?冰冷。
那些液体流进体内,像毒蛇钻进血管,所过之处带来灼烧般的痛楚和?麻痹般的冰冷。
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像冰与火在?体内厮杀,将每一寸骨肉都碾碎、重组、再碾碎。
昏沉、睡梦、疼痛、清醒。
四种?状态像旋转木马一样在?意识里循环,没有,没有终点,只有永恒的、令人发疯的重复。
而?在?这一切之下,有东西在?叫嚣——
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东西:憎恨、愤怒、毁灭欲,像黑色的岩浆在?火山口翻滚,随时?准备喷发,将整个世界烧成灰烬。
是魔兽,特异点「魔兽」,憎恨与毁灭的根源,混沌与破坏的化身。
它在?他体内苏醒,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野兽,用爪牙撕扯着牢笼,用咆哮震荡着灵魂。
每一次挣扎都带来更?深的疼痛,每一次咆哮都让意识更?加模糊。
栗花落与一想逃,但他无处可逃。
这具身体就是牢笼,这具被拼凑出来的、由代码和?异能构成的躯壳,从一开始就是囚禁他的监狱。
他们给他骨肉,给他力量,给他冠上“强大”的名号,却把无边的黑暗与无尽的疼痛全都塞进这具躯壳里,要?他生生承受。
日复一日的厮杀、挣扎、忍耐,那些所谓的骨肉早就在?痛苦里消磨殆尽,碎成了灰。
到?最后,这具躯壳里什么?都没剩下,只有流不尽的泪水——
不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是从灵魂的裂缝里渗出来的,证明黑之十二曾经真实地痛过。
如?果?能重来一次、如?果?能再重来一次。
这个念头像幽灵一样在?意识里飘荡,没有具体内容,只有一种?模糊的、近乎绝望的渴望:逃离,结束,或者?……被拯救。
但谁能拯救他?
非人类被创造,本就注定只能是兵器。
兵器不需要?救赎,只需要?被使用,直到?损坏,然后被丢弃。
栗花落与一在?昏沉中挣扎,像溺水的人试图抓住一根稻草。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不是那些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幽灵,是更?温暖的、更?柔软的东西,像光,像温度,像……人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