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花落与一点了点头?,没反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兰波和【魏尔伦】两个人默契地开始了有条不紊的?准备工作。
兰波负责医疗。他拆开栗花落与一胸口?的?绷带,伤口?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肿胀消退,脓液减少?,但依然触目惊心。
他用消毒水小心擦拭,动作很轻,但栗花落与一还是疼得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没出声。
擦完伤口?,兰波换上新的?抗生素药膏,然后用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
左臂的?骨折处也重新固定,这次用了更专业的?夹板——
是【魏尔伦】从?外?面找来?的?,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医疗用品,虽然简陋,但比布条牢固得多。
换完药,兰波开始喂食。食物很简单,味道不好,但营养足够。
栗花落与一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吞咽砂石,但他坚持吃完了全?部。
【魏尔伦】负责物资。他离开木屋,消失在森林里,两个小时后回来?,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袋子里装满了东西:
一套崭新的?、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深蓝色家居服,质地柔软,剪裁合体;一双柔软的?室内鞋;几盒高?级的?镇痛药和抗生素,包装完好,像是刚从?药店货架上拿下来?的?;还有一小瓶蜂蜜,金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晃动,像凝固的?阳光。
“从?附近的?城镇‘借’的?。”【魏尔伦】简短地解释,将东西放在地上,“衣服是最大码的?,应该合身。药是效果最好的?那种,蜂蜜可以补充能量。”
栗花落与一看着那些东西,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谢谢。”
【魏尔伦】没回应,只是转身开始整理木屋。
他将角落的?破烂家具彻底清理出去,用苔藓和碎布将墙壁的?裂缝堵得更严实,然后在屋子中央生起一小堆火。
用的?是干燥的?树枝,烟很少?,热量刚好能驱散屋里的?寒意。
火光照亮了三人的?脸,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栗花落与一坐在火堆旁,身上裹着【魏尔伦】带回来?的?新家居服,质地确实柔软,像第二层皮肤,温暖,但不束缚。
墙角传来?细微的?、像老鼠啃咬木头?一样的?声响。
涩泽龙彦靠在腐烂的?木墙上,白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红色的?眼睛在直勾勾地盯着屋子中央的?三个人。
他已经清醒很久了,胃部因为长期没进食而痉挛,带来?尖锐的?、像刀割一样的?疼痛。但他不在意,疼痛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体验。
他在自虐,或者说,在观察。
观察那三个男人的?相处方式,观察他们之间流动的?、像空气一样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东西。
那是什么?涩泽龙彦不清楚。
他在出生起就站在涩泽家的?顶点,白化病的?红瞳白发被家族视作“神之子”的?象征,却也成?了被彻底隔绝的?孤品。
他不必争抢,不必讨好,生来?就拥有一切——财富、地位、家族的?敬畏,却也因此失去了所?有“需要”的?理由。
旁人的?喜怒哀乐、欲望与挣扎,在他眼里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又廉价。
他对权力与财富毫无兴趣,对家族的?期待与恐惧也置若罔闻,唯一能让他稍微提起精神的?,只有那些在他眼中“有颜色”的?异能。
像收集宝石,像鉴赏艺术品。
异能是活着的?、会?呼吸的?宝石,每一颗都有独特的?色泽和光芒。
他的?“龙彦之间”能将这些宝石从?宿主身上剥离,让它们实体化,变成?纯粹的?、可以被观赏和收藏的?形态。
这是涩泽龙彦活到如今唯一的?乐趣,也是唯一的?执念。
而现在,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受伤的?金发少?年身上。
栗花落与一。
涩泽龙彦认识这张脸,或者说,听说过?这个名字。
日本猎犬的?王牌,军方藏在暗处的?利刃,在对方没有出现之前,涩泽龙彦是涩泽家、乃至整个日本异能界被藏起来?的?底牌,是“神之子”,是最后的?武器。
但在栗花落与一出现后,他就成?了备选。
家族的?态度从?“唯一的?希望”变成?了“必要时可以动用的?筹码”,像货架上被新商品取代的?旧货,依然有价值,但不再?不可替代。
涩泽龙彦听过?对方的?事迹:单枪匹马剿灭敌对组织,以一人之力压制整个地区的?异能暴动,甚至传闻中曾与超越者正?面交锋而不落下风。
他当时只是笑了笑,觉得不过?是军方吹捧出来?的?propaganda(宣传),像包装精美的?糖果,剥开糖纸后里面可能只是廉价的?糖精。
但现在,他看着栗花落与一,看着那个苍白、虚弱、身上缠满绷带却依然坐得笔直的?少?年,第一次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原来?对方竟然是这种性格的?人吗?天真,柔软,却又拥有绝对的?实力。
像一把用丝绸包裹的?利刃,表面温顺,但内里锋利得足以割开一切阻碍。
怪不得会?被日本官方利用——天真又可笑,像被驯养的?猛兽,以为笼子是保护,其实是囚禁。
涩泽龙彦盯着栗花落与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属于异能者眼里常见的?贪婪、恐惧或狂热,而是一种更纯粹的?、近乎偏执的?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