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个狭窄的后巷,两侧是斑驳的红砖墙,墙根堆着些?黑色的垃圾袋,袋口敞着,露出里面腐烂的蔬菜和空罐头?。
横滨,但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横滨。
这里的建筑墙壁上涂鸦很多,颜色也很鲜艳,像用?鲜血和油漆泼出来?的宣言。
远处能看?见几栋高楼的轮廓,但大多数建筑都是低矮的、像积木一样堆叠在一起的商铺和住宅,招牌上的日文字体粗犷,有些?已经褪色,有些?还在闪烁。
栗花落与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夹克还在身上,但手里那个黑色的手提箱不见了。
他摸了摸口袋,钥匙、钱包、那包从黑医那里拿的药,都还在。他抬头?看?向巷口,那里站着个人。
是威尔斯,她把帽子摘下来?了,金发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有点暗淡。她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的箱子,箱子锁扣扣着,表面沾了些?灰尘,像刚在地?上滚过一圈。
栗花落与一走到她身边。
“中也呢?”他问。
威尔斯低下头?,看?向他,“不见了。”她说,“穿越过程有波动,他可能……回到原点了。”
“原点?”
“他原本属于就这个世?界。”威尔斯说,“穿越时,如果「壳」的定?位不够精确,或者?受到干扰,原生灵魂可能会被拉回原本的身体。他现在应该在某个地?方,以这个世?界的「中原中也」的身份活着。”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这个解释合理,穿越本来?就有风险,何况用?的是「壳」这种高危武器。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高烧还没完全退,身体还在发冷。
“走吧。”他说,“先?找个地?方落脚。”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威尔斯却?忽然说,她没动作,看?着栗花落与一的眼睛,“我其实不想帮你的。风险太大,代价不明,结局……我看?不清。”
栗花落与一转过头?,看?着她,他不耐烦问:“那你为什?么?帮?”
威尔斯沉默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近乎自嘲的笑。
“谁让我欠了你人情。”她说,“而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债。”
栗花落与一看?着她的表情,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看?向巷子尽头?的街道。
有几个人影晃过,穿着深色的西装,走路姿势有点僵硬,像在巡逻,又像在寻找什?么?。
“你们……”他开口,但没说完。
“没有记忆共享。”威尔斯接上话,像知道他要问什?么?,“每个世?界的威尔斯都是独立的个体,但你把你是一个疯子这事实写脸上了,我想不发现都难。”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疯子?也许吧。他迈步朝巷口走去?,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后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威尔斯跟上来?,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提着箱子。
走出巷口时,街道上的景象更?清晰了。路面有些?坑洼,积水里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两侧建筑的倒影。行人不多,大多低着头?匆匆走过,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戴了张麻木的面具。
偶尔有车辆驶过,都是些?老旧的型号,发动机声音很大,排气?管喷出黑色的尾气?,在空气?里留下刺鼻的气?味。
但最显眼的是那些?穿西装的人。
几乎每个街角都站着两三个,深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手插在口袋里,视线扫过每一个经过的行人,像鹰在搜索猎物。
栗花落与一停下脚步,看?着街角那两个穿西装的人。
其中一个人正在抽烟,烟头?的红光在灰暗的背景下像颗微小的、燃烧的眼睛。另一个人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部翻盖手机,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在找什?么??或者?……找谁?
威尔斯也看?见了。她微微偏头?,凑到栗花落与一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protafia。”她说,“这个世?界的横滨,□□是实际的控制者?。政府形同虚设,军警只维持表面秩序,真正的权力在地?下。穿西装的那些?是protafia的底层成员,负责巡逻和情报收集。”
栗花落与一点点头,没说话。
这个横滨的气场和他那个世?界完全不同,这里更?压抑,更?危险,像座巨大的、正在缓慢腐烂的机器,每个齿轮都沾着血和锈。
他迈步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停,但方向变了,拐进另一条小巷。这条巷子更?窄,两侧墙壁上爬满了电线,像黑色的藤蔓,在头?顶交错成网。
走了大约五十米,他停下脚步,靠在一面墙上,闭上眼睛。
德累斯顿石板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
【亲~我亲爱的无色之?王~】那声音说,语调勤快地?像在唱某种欢快的歌,【欢迎来?到新地?图!怎么?样?惊喜吗?刺激吗?有没有觉得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
栗花落与一没睁眼,只是在心里回应:【中也在哪?】
【哎呀,一上来?就问这么?直接的问题,多没意思啊~】石板的声音带着点戏谑,丝毫看?不出半点虚弱,【不如先?玩玩猜谜游戏?提示一:他在这个世?界的横滨。提示二:他活着。提示三:他……嗯,有点小麻烦~】
栗花落与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和石板打交道就像和疯子下棋,你不能按常理出牌,也不能太认真,否则会被耍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