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他的腰,把他抱了起来。
动作很快,很突然,像捕食的鹰隼俯冲下来抓住猎物。手臂很有力,箍得很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视野骤然升高,地面迅速远离,天旋地转。
【兰波】的第一反应是挣扎。他扭动身体,手肘往后顶,脚往后踢,试图挣脱。但?四岁孩子的力气?太小了,像蚍蜉撼树,所有的反抗都像打在棉花上,毫无作用。
“放开!”他嘶声说,声音因为?愤怒和惊慌而变得尖锐。
抱着他的人轻轻笑了一声,这?个声音很耳熟,耳熟到让【兰波】整个人僵住。
“现在拐卖孩子都这?么光明正大吗?”【兰波】说,声音压得很低,试图掩饰底下那丝细微的颤抖。
抱着他的人没回答,只?是调整了一下抱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迈步,朝巷子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响——
【兰波】侧过头?,试图看清抱着他的人的脸。但?光线太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对方有一头?黑色的头?发,瘦削的下巴,还有一双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你是谁?”【兰波】明知故问。
抱着他的人说:“你不是我的孩子吗?”
【兰波】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不是骂对方,是骂命运,骂这?该死的、荒谬的、像恶作剧一样的安排。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会?塞牙缝,更别提现在倒霉的是异能全?封版的【兰波】。
他认识这?个声音。太认识了,熟悉到就像听自己的声音。
这?是阿尔蒂尔·兰波的声音,对方这?个阶段没有经历后来那些更深的疯狂和绝望,但?已经沾染了足够多的疲惫和悲伤。
抱着他的人走到一盏路灯下。
昏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亮了他的脸。
黑色的微卷长?发,绿色的眼睛,五官精致,皮肤很白,但?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色阴影,似乎很久没睡好。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近乎顽固的苦涩。眉毛皱着,眉宇间那种化不开的苦大仇深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
【兰波】在心里夸张地形容着对方的外貌,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其实更像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忧郁。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风衣的领子竖着,遮住了小半张脸。整个人看起来瘦削,单薄,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兰波】盯着这?张脸,心里涌起一股近乎荒谬的熟悉感。
这?是他自己的脸,年轻时的脸,但?那些情?绪,那些沉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和疲惫是他曾经亲身经历过,却又在漫长的寻找中逐渐淡忘的东西。
阿尔蒂尔也盯着他看,他也明知故问:“你是谁?”
“放我下来。”【兰波】说。
阿尔蒂尔假装听不见地抱着他,继续往前走。走出巷子,拐进另一条街道,然后走进一栋老旧的公寓楼。
他们进来的房间很小,大概只?有十五平米,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房间里很暗。
阿尔蒂尔把【兰波】放在床上,然后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卷起桌上的几张纸,哗啦作响。
【兰波】坐在床上,环顾房间。桌上堆着一些文件,封面印着公社的标志。床底下有个行李箱,半开着,里面露出几件衣服。墙上贴着一张横滨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标注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阿尔蒂尔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盯着【兰波】。
“为?什么要?来这?里?”阿尔蒂尔问,语气?不解。
【兰波】回望着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就沉默。
沉默持续了几秒,【兰波】另找话题:“……你来横滨做什么。”
阿尔蒂尔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他皱起眉,眼神变得警惕。
“关你什么事。”阿尔蒂尔说,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过来的?回答我……”
他没说完,但?【兰波】知道他想?说什么。
为?什么长?得这?么像他小时候?为?什么声音、眼神、甚至那种近乎本?能的防备姿态,都像镜子里的倒影?
【兰波】垂下眼,他已经猜到了阿尔蒂尔的现状。
搭档莱恩自杀,尸体应该已经被读取过了,但?阿尔蒂尔还没有完全?明白对方自杀的根本?原因——不是因为?厌倦,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近乎自我牺牲的决绝。
阿尔蒂尔此刻来横滨,是为?了执行任务:带回“荒霸吐”,那个被牺牲的实验体,作为?对组织的交代。
还没有疯得太厉害,但?已经走在边缘。
悲伤像沼泽,已经淹到胸口,呼吸变得困难,但?还没有彻底沉没。
【兰波】也猜到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意外,不是巧合,是命运——
是那些被时间掩埋的因果链条,在某个节点上突然绷紧,把他拽回了过去。
是记忆的缺失在此刻被补齐,是那些模糊的、像梦境一样的片段终于找到了源头?。
为?什么他当初那么笃定?莱恩还活着?为?什么他宁愿燃烧一切也要?打破【彩画集】的上限,撕裂时空去寻找?
为?什么他在漫长?的等待里从未真正放弃?因为?……是未来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