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圈在季珩的指尖翻转片刻,竟变成一只小小的黑色胶囊,还没等谢衔枝看清楚,就被一把塞进他嘴里。
“唔?——”
那胶囊一入口,便如泡发般迅速膨胀,转眼严丝合缝填满他整个口腔。无论他张大嘴,还是死死闭紧,那东西的边缘都会跟着变形,分毫不差地贴合每一寸空间,吐不出也咽不下。
“唔唔唔!”更可悲的是,他发现自己一个音也发不出来。喉咙拼命用力,也只能挤出一点闷哼,像小动物可怜微弱的哀鸣。
他焦急地扯住季珩的胳膊,晃晃他的手又指指自己的嘴,头摇得像拨浪鼓。
季珩像是根本看不懂他的意思,故意曲解了那个请求:“嗯,确实是有点显眼了。”
再然后,那只口罩就被覆上脸。
“走吧,该上班了。”
谢衔枝倒在办公桌前,泪无声地浸湿桌面。
嘴里难受,屁股痛得要命,还要来上班
命怎么能苦成这样
楼梯间里叮叮咣咣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响声,这声音太有辨识度了,谢衔枝无需抬眼就知道来人是谁。只是他没想到,除了嘴唇子黢黑的付南松,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柳熙见到旅行归来的谢衔枝也愣了一瞬,目光很快也被那只口罩吸引。活得久了就是见多识广,他一秒猜到口罩的用途,眼神极为精彩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阵,随即嘴角一抽,白眼快要翻上天去。
谢衔枝指指身边浑身钉子的刺猬,夏然道:“是的。大会延期了,由于众所周知的理由,现在这个关口变得有点敏感。会议不得不往后推,所以没有风纪检查了。”
谢衔枝又指指在身后工位坐下的石头,夏然道:“是的。他也进局里工作了,跟你情况差不多,是实习工。哦对了,你是不是想参加今年秋考呀,那你们要准备的是同一场考试。”
柳熙背对谢衔枝优雅放包,充耳不闻议论声,精致地往透明保温杯里加了两颗红枣一把枸杞,倒上煮好的热水,捧在手心里暖身子,一派老年人养身局的惬意滋味。
夏然叹了口气,一拍谢衔枝的肩膀:“说实话,我真的衷心希望你们都能考进来,不然这局里的案件报告永远只有我和南松两个人在写,谁能替我们分担?所以啊——”
他把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啪”地拍在谢衔枝面前:“这是我为你制定的30天上岸计划,保准你在今年秋考杀出重围,杀出风采。”
“”
整整一上午,谢衔枝才勉强把那沓《三十天上岸计划》从头到尾啃完。他靠在椅背上,脑瓜嗡嗡作响。
监管局的编制考试就如季珩所说,难于登天,分为通识与写作部分。通识的内容包罗万象,从天文地理到历史政治,从经济金融到逻辑推理、常识判断,堪称人类百科全书选拔赛。写作部分则是考察对于具体案件的分析与解决能力,还得兼具文学性。
谢衔枝脑子里一团乱麻。这么一套考试准备下来,想必入选者应该都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的全能人才。
要不是他提前知道了工作内容,还以为这是多么高大上的职业呢。
他转头,身旁奄奄一息的付南松已经快被榨成人干了。
从他今早打的第一个电话开始,就一刻不停地被一个失恋男子占线。对面倾诉欲极强,此刻还在情绪激动地喋喋不休,时而哽咽,时而怒骂。
付南松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语气却一直保持五星好评的水准:“嗯嗯、当然啦、我理解、您说得对”
谢衔枝心底又泛起一阵悲凉,为什么把人才招进来干的就是这样的活啊
他绝望地翻回桌上的计划书,心底已经开始打退堂鼓。
不可能的光是通识部分背书就能要他半条命,更别提让他写小作文了。
他悲哀地想:人啊,干嘛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呢?该放弃的时候就得放弃。
自我怀疑之际,夏然在一旁拱拱他,压低声音道:“我闻到了,今天中午,食堂做了油炸小鸡腿,还有麻婆豆腐,一会儿我们早点溜?”
谢衔枝眨巴眨巴眼,点点头,要说这监管局里唯值得留恋的也就是伙食了。
光是听着,口水就不争气地分泌出来,他情不自禁咽了一口,却立刻被口中那作怪的异物哽住,一阵强烈的呕吐感猛地窜上喉头。
“唔唔唔”忘了这茬!可恶得要死了!
干呕了一阵,他怏怏爬起来摇头,在纸上写:“我今天不舒服,不去吃了。”
“啊?鸡腿你都不吃?”夏然语气里满是担忧:“那我和姚姐先去你真没事吧?”
谢衔枝摇摇头,重新趴回桌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像被抽干了力气。
午休时分,办公室的灯光被调暗一格。探员们三三两两离开。没多久,整层楼只剩谢衔枝一个人趴在工位上,幽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季珩一上午都没出来过,午休了也没有动静。
谢衔枝怔怔地想:
到底在忙些什么啊?他不用吃饭吗?他忘了自己的嘴不能吃饭了吗?
好饿
“咕噜噜——”他肚子狂叫,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只得尴尬地把脸埋在手臂里。
屁股依然疼得要命,像坐在一盆火炭上,可他实在没力气动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旁边吃完饭的同事陆陆续续回来了,脚步声,椅子滑动声此起彼伏。
谢衔枝心底焦躁得发狂,终于趴不住了!
就在他咬牙撑起身的一刻,那扇门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意一般突然打开了。他看到季珩朝自己这边的工位走过来,欣喜若狂,小狗乞食般渴望地看着他,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