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谢衔枝一时语塞:“可是人怎么可能会活过来呢?”
季珩未再回答,转而望向一旁仍颤抖不止的仲素秋:“仲女士,请继续说下去,后来发生了什么?”
仲素秋仿佛再次被拖回那个噩梦:“后来我们就在家里提心吊胆地等,等郑书翰失踪的消息传开。这期间小周不时来帮忙,确认他被封在墙里,用柜子仔细挡好。”
“我们我们就和那具尸体共处一室,沐晴吓坏了,精神几乎崩溃。等一切处理完,我们立刻搬离了清水小区,躲回我自己买的房子。我们还窃喜郑书翰消失的事,竟一直没有风声。”
“直到那天,他回来了”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窒息,崩溃地大喊:“他回来了!敲响了我们的房门!”
季珩皱起眉头,追问道:“这个回来的郑书翰,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不,有”仲素秋眼神迷茫:“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他,他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直接闯进家里,厉声质问我们为什么擅自搬出他清水小区的房子”
“你是说他看起来不知道自己死了?”谢衔枝深吸一口气。
“对!”她的颤抖愈发剧烈,声音几近嘶喊:“他的记忆好像停在了死之前!不知道我们杀了他,不知道自己死过一回,从头到尾,根本没提起过这件事。”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绝望地奔涌:
“监管,一个死人,怎么会复活呢?我们明明是亲手杀了他的啊!不会弄错的!绝对不会弄错的啊!”
“我们试过很多次向你们求助,哪怕要定我们的罪我也认了。”仲素秋疲惫地说:“可打过来的电话永远都说会安排会处理,从此没有回应,寄出的信也石沉大海。”
“你确定?”季珩蹙眉。
他先前查看了积压的所有小案件,其中都是鸡毛蒜皮的家常小事,并没有看到任何关于这对母女遭遇的信息。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些信息一定被人刻意隐藏起来了。
“确定。”她抬起眼,目光如箭:“我亲自打的求助电话,亲手写的信。”
“对不起,这是我们的疏忽。我会查明接听电话的人,以及所有信件的去向。”季珩说。
“没用的,那个人藏得太好了,你不会找到证据的。而且,这一切都太晚了”她喃喃道。
“那天,他又来了。经过之前那些折磨,我们已经没有力气反抗,只能对他百依百顺。他那时好像有了新的情人目标,不再强逼我们搬回那间旧房子,但还是会时不时过来,把我们当作出气筒。”
“我刚做好午饭,他就来敲门。他说他想通了,要重新对我们好,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我们只想他能少来纠缠我们几次,他的为人我们早就清晰明了了,不可能再相信他。于是,他生气了”
回忆如潮水将她淹没,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他生气了。当时,郑书翰逼我女儿用胶带一圈圈缠住自己,作为拒绝他的惩罚,逼迫我在一边看着。从头到脚,他自己没动手,就坐在椅子上看戏。”
“顾以晴住在隔壁,她搬过来就是为了保护我们。她一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刻就赶了过来。”
“我实在受不了女儿受这种折辱又见顾以晴来了,我才有了一点底气,求他离开我们的家。”
“可他,他不知道对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只看到一道刺眼的强光,然后就失去意识,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幸运镜!”谢衔枝低声扯扯季珩的袖口道。
“他走了。我们都昏了过去,沐晴也是可那些胶带,还缠在她身上,缠在她脸上”仲素秋无意识地用手摩挲着自己的脸颊,呆滞地流下泪水。
“所以,她是”谢衔枝的声音哽住了。
“人真的太容易死了。”仲素秋的眼神涣散:“我们被控制昏睡了两个多小时。沐晴她,她动不了,口鼻被缠着,虽然没缠死,但只有一点点空气,就那么一点一点地”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像是自己也正在经历那场窒息。
“她死之前,经历了多久的折磨啊!”
巨大的自责如海啸般将她吞没:“是我害了她!我为什么要反抗?他想弄死我们,就像碾死蚂蚁一样简单如果不反抗,最多就是受些折辱,可我却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我不敢想象她当时要是因为挣扎清醒过来,没有人能帮她,最后有多绝望”
“我要疯了我真的要疯了”
谢衔枝不忍地别过头。季珩亦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低沉:“然后,你们为什么要换脸?”
仲素秋沉默了很久,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我女儿不该死该死的人是我。”
季珩捕捉到她眼中闪过一丝躲闪:“不止如此吧?仅仅是为了让你女儿的皮囊可以继续存活下去?”
仲素秋的眼眸缓缓垂下,不再说话。
季珩凝视着她:“我对你们的遭遇深感同情,很抱歉没有能在你们需要的时候帮到你们。但有一点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们串供并提供那份漏洞百出的假证词,究竟是为了什么?那套说辞至多只能拖延半日,最终我们依然会重新审讯。即便真相大白,两份证词所导向的结局,本质上并不会改变。”
“监管大人”听闻此言,仲素秋慢慢抬起脸:“刚才我向您坦白的一切,可以用我的生命,用我死去的女儿起誓,绝无半句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