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熙以为他睡得很沉,话说得毫无顾忌。起初是些零碎旧事,像朋友间小打小闹的抱怨,谢衔枝甚至还躲在被窝里偷偷弯了嘴角。可听着听着,一些字句落入他的耳中。
他笑不出来了。
直到听到柳熙推门离去,谢衔枝才在被窝中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芝麻大点脑仁就是记不起事,也不知道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净音天养到你也真算是他倒了血霉了。”
“替人背锅很伟大吗?被人卖了都要替人数钱呢,蠢得要死。”
“你迟早要把我也害死,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关我屁事”
“你要是把我也害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这些话语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地回响,直到楼下传来尖叫,他才回过神,披上袍子下楼。
此刻,他坐在黑暗里,任由记忆回溯。想着遇见季珩之后的每一桩案件,每一个凶手,每一处未能解答的疑惑。
柳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祸端?他突然有一种冲动,也许他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门外传来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知道,玫瑰死了,正如梦中那样,误服毒药而亡。
他抱住脑袋,懊悔地倒下,觉得自己恶劣至极。
其实他的梦境里并非仅有玫瑰死亡的画面,他清楚地知道那毒药是如何被玫瑰吞入口中的,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下毒手法却并不知道凶手是谁,如果让季珩阻止了这场谋杀,万一下次,凶手调转了目标,那后果不堪设想。
对不起。他在心里默念。
门锁转动,有人走进来。镣铐被解开,季珩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你”季珩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说对了。”谢衔枝平静地替他说完。
“嗯。走吧,回我们房间。”
谢衔枝却反手握住了季珩正要收回的手腕。
“去案发现场吧,我不需要休息了。”他在黑暗中站起身,声音里听不出病后的虚弱。
案发现场,玫瑰的尸体被一块白布覆盖,布上还渗透出一片暗红的血迹。
“哎呀,你急也没用,食物都是随机分的,金饼也是她自己伸手摸的。”宋明诚虽蒙着眼,但也大概能猜到现在的状况。
另一边,曼陀罗被龙舌兰一把扼住脖颈,狠狠抵在墙上:“是不是你干的,你在食物里下毒?”
“没有真的没有,先生。”
季珩难得见到曼陀罗脸上看到慌乱。在此之前,无论是大吉的死还是陆福生的遇害,他都平静得好像司空见惯。
显然,玫瑰的死,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