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霸道却温煦的纯金色灵力,瞬间渡入他的体内,如久旱甘霖,顷刻间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经脉与神魂。
稳固的金色护罩,以两人为中心骤然张开,如琉璃灯,在这片黑暗风暴中亮起,将所有狂暴的乱流与神威尽数隔绝在外。
宿云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猛地回过头,毫无意外地,对上了一双蕴含着滔天怒火的凤眸。那眸中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火焰,将他焚烧殆尽。
“你……”才一张口,嘴里的血便控制不住的往外溢,顺着苍白的下颌,蜿蜒下刺目的红。
“别说话。”
谢止蘅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死死扣住宿云汀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吓人,仿佛要将他的腕骨生生捏碎。
宿云汀被他眼中那近乎毁灭的怒火与森寒的语调,震得心头一颤,一时竟忘了言语。
周遭的风暴依旧在咆哮,可在这方寸之地,时间却仿佛凝滞了。
宿云汀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带着薄茧,动作却堪称轻柔地擦去了自己唇角的血迹。
随即,谢止蘅的目光落在他紧握魂铃、被空间碎片划得血肉模糊的手掌上。他眉头一蹙,不由分说地将宿云汀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金色的灵力如细密的丝线般覆了上去,暖意流转间,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转瞬便光洁如初,只余一点淡淡的血痕。
做完这一切,谢止蘅却依旧没有放开他的手。
“我的幻梦咒……你怎么会……”宿云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幻梦咒亦是禁术,以自身血为祭,足以困住世间任何大乘修士,即便是化神也要花一些功夫才能挣脱。
谢止蘅避而不谈,猛地一用力,将宿云汀整个人都拽进了怀里。
脸颊撞在冰冷的衣襟上,宿云汀因力竭而虚软的身体被一双铁臂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就在他怔愣失神的瞬间,侧颈猛地一痛——谢止蘅竟是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力道之重,让宿云汀很难不怀疑已经破皮,似乎都能闻到血味了。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痛楚让他瞬间清醒。
埋在他颈间的头微微抬起,谢止蘅唇角还沾着一丝殷红。他神情冰冷地瞥了一眼远处那摇摇欲坠的浮生镜,随即,周身灵力轰然催动,竟强行在这狂乱的风暴中,开辟出一条通往古镜的通路。
谢止蘅一字一顿:“从今往后,天涯海角,黄泉碧落,你休想再甩开我一次。”
无数的疑问,在宿云汀的脑海中翻腾。
然而,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答案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浮生镜镜身上那最后一片完好的地方,也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随即,刺目的白光从浮生镜中,轰然爆发,整个空间霎时亮如白昼。
宿云汀只觉得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狠狠地向着白光的中心拉扯过去。
混乱中,他清晰地感觉到,谢止蘅那只一直掐着他手腕的手,攥得更紧了。
那力道,仿佛不是为了抓住他,而是恨不能将他寸寸碾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从此再无分离之苦。
两人相拥的身影,一同被卷入了彻底崩坏的浮生镜中,消失在了那片无尽的白光里。
作者有话说:
orz,orz
其实也快结局了,甚至结局我已经写好了,但发现前面想写的东西太多,后面好像全不回来了,只能给个结局后回来重修,感谢各位大人们的包容
浮生梦(七)
夜幕沉沉,天际浓云翻滚,有沉闷的雷声自云层深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压得人心头发慌。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与浓郁的药草味,廊下悬挂的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光影幢幢,将廊下奔走不休的人影拉扯得歪斜诡异。
“快!医修到底来了没有?!”
“夫人她……夫人她气力不济,胎位又有些不正,恐怕……”
“速去请示宗主!这等大事,岂能无他定夺!”
焦灼的呼喊与压抑的啜泣声混杂在一起,穿过雨声传来。
宿云汀心下困惑,他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却发现自己仿佛被困在了一方无形的牢笼里。这片庭院他可以自由走动,但再往外,便似有一层透明的壁障阻挡他前行。
他又试着伸手去触碰一个匆匆跑过的侍女,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她的身体。
原来如此。他是个局外人,一个无法被感知、无法去干涉的看客。
好吧,也猜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境,也不知道谢止蘅这回去哪了。
进来时两人是紧紧握在一处的,按理说也会跌落在同个空间。
宿云汀定了定神,既来之则安之。他不知这是何种幻境,也不见谢止蘅的踪影,索性负手在廊下缓步踱着,听那些下人压低了声音的交谈,试图拼凑出些许线索。
“宗主……宗主他正在西境处理那头作乱的千年旱魃,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一个年轻的弟子面色惨白地回报。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仆妇闻言,忍不住抹了抹眼角,低声怨怼道:“什么千年旱魃,我看就是个借口!宗主性情冷僻,自打夫人嫁入玄陵山,何曾见他有过半分好脸色?十天半月不见人影是常事,如今夫人和小主子生死关头,他竟也不在……”
“嘘,嘘,噤声!”另一人慌忙打断她,“王妈妈,这话可不敢乱说!宗主的事,岂是你我能妄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