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谢止蘅转身的那一刻,宿云汀绕过谢止蘅,走到灵案前,对着那块写着“谢绾茵”的牌位,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等他直起身时,谢止蘅的身影已经走到了门口。午后的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将他颀长的身影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宿云汀连忙跟上去,出去时瞥见院子角落里,有棵早已枯萎的兰花树。
*
谢绾茵的离世,像场无声的雪,将谢止蘅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也彻底掩埋了。
自那日从云霞峰离开后,他便再也没有回去过。他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也更加疯狂地投入到宗门的任务之中。
斩妖,除魔,平定祸乱。
他的修为,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飞速增长,仅仅两年时间,他便从元婴期,一举突破至大乘。
二十岁那年,宗主亲赐尊号——无妄。
断绝妄念,心无所住。
宿云汀跟在他身边,看着他一步步走上神坛,看着他被无数修士敬畏、仰望,心里却只有一片荒凉。
只有他知道,在这冰冷的外壳之下,藏着怎样一个千疮百孔的灵魂。
谢绾茵下葬后不久,谢止蘅便从原来的住处,搬去了玄陵山最偏僻的泠雪境。
宿云汀跟着他搬过去,看着他将那间冷冰冰的石室,当成了自己新的洞府,在里面闭关。
石室里空空荡荡,除了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再无他物。
宿云汀本以为,他会就这么一直枯坐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然而,在一个月色清冷的夜晚,谢止蘅却破天荒地,走出了石室。
他来到石室外的空地上,召出长剑,却并非练剑,而是一下一下地,挖掘着冻得坚硬的土地。
宿云汀好奇地凑过去看。
只见谢止蘅从芥子囊中,取出了一株小小的、还带着泥土的树苗。
那是一株兰花树的树苗,宿云汀一眼就认了出来。
谢止蘅将树苗种进了他亲手挖开的土坑里,又给它浇了水,甚至还效仿凡间的花匠,给它培了土。
从那天起,照料这棵小小的兰花树,便成了谢止蘅每日必做之事。
他查阅了无数典籍,学习如何在这苦寒之地养活一株娇贵的兰树。他用灵泉浇灌,用温和的灵石布下聚灵阵。
然而,事与愿违。
这泠雪境,终究不是兰花该待的地方。
那株兰树被寒风与冰雪困在这四方天地里,始终长得孱弱不堪,叶片永远带着一层病态的蜡黄,从未有过舒展的模样。
它不肯长高,也不肯开花,就那么奄奄一息地,挣扎在生死边缘。
谢止蘅试了许多方法,都无济于事。
终于,在入冬后的一场暴雪里,那棵被他悉心照料了一年多的兰花树,还是彻底枯死了。干枯的枝丫,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像一只无力祈求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