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员怀里抱着个长条形的硬纸盒,递过来时,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屋里瞟了一眼。
他显然是刚才听到了屋子里的动静,看到瘫在地上的钟遥晚时,眼底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
陈祁迟签收快递以后连忙关上门,将快递盒放置在一边,问:“你又买东西了?”
“嗯,”钟遥晚看了他一眼,说,“应该是我给阿燎爸爸买的挂画到了。”
陈祁迟:“什么你爸他爸的,那是咱爸。”
钟遥晚:“……”
他身上的疼痛已经减消了,朝陈祁迟伸出手,说:“追到佐佐了吗就在这里乱叫?”
陈祁迟把他扶起来,说:“这和佐佐没关系,你爹不就是我爹吗!”
“去你的。”钟遥晚笑骂道。
陈祁迟小心翼翼地带着钟遥晚坐下,随后将他的快递取过来,一边拆一边问道:“你是怎么回事,这两天自己走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忽然摔了?”还不等钟遥晚接话,他又道,“你这状态确实不适合回临水村,到时候再把奶奶吓到。”
之前在新月岛上,陈祁迟也受了伤。偏偏他一点灵力没有,伤口恢复得没那么快,被陈暮发现以后,都把老人家吓得不行。
这回钟遥晚伤得就快半身不遂了,肯定会把老人家吓得够呛。
“不知道,刚才耳钉忽然刺痛了一下。”钟遥晚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揉着还隐隐作痛的耳垂。他说,“等我好点了,找个时间回去一趟吧。”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陈祁迟拆快递的动作,见对方把软布包裹的挂轴拿出来,便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他把画展开。
陈祁迟会意,小心地将挂轴两端的木轴捏在手里,缓缓展开。
米黄色的宣纸上,是一幅水墨山水景色。
远处青山连绵,近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河岸边立着一座四角小亭子,亭檐翘角精致,连亭内的石桌石凳都勾勒得清晰可见,笔触细腻灵动,墨色晕染得恰到好处,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价值不菲。
“齐临的画?”陈祁迟看向落款。
“对,前几天晚上正好看到这张挂轴在出售。”钟遥晚还有些头疼,按了按太阳穴,说,“预支了一个月工资买的。”
“我去……你还真是下血本了啊。”陈祁迟咋舌。
“真迹的话,这个价格其实算捡漏了。”钟遥晚解释道,“卖家发的细节图看着像是真迹,但价格确实太低了,我也有点没底。不过卖家说可以找专业机构鉴定,要是假的能全额退款,我就想着先买过来试试。”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真的是假货,到时候还有时间去古玩店再挑一张。”
“这张就算是假的也是高水准的临摹了,一般人看不出来。”
“哪有第一次见面就送假货的?”钟遥晚说,“等你以后追到佐佐了,送假货的光荣任务就交给你了。”
“可别!”陈祁迟连忙道。
就在钟遥晚以为陈祁迟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听他理直气壮道:“少爷直接去拍卖行给咱爹买两幅都行!或者找个名家定制几幅,让他挂在客厅多有面儿啊!”
钟遥晚:“……”可恶的富二代。
钟遥晚又休息了一会儿,等到身上的疼痛完全消退以后才去检查那张河岸红亭画。
他将画轴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视线先扫过落款处的“齐临”印章。
印章边缘的朱砂色泽温润,没有新印的刺眼感,反而透着岁月沉淀的柔和。
他低头细看笔触。亭檐翘角的线条转折处利落却不生硬,河水的墨色晕染自然,没有刻意模仿的滞涩感,连石桌上的细微纹路都勾勒得恰到好处,种种细节都与他曾经接触过的齐临真迹特征完全吻合。
“是真迹。”钟遥晚松了口气,指尖下意识在画纸上轻轻摩挲,打算将画作收起来。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顿住了。
指下的触感有些奇怪。不像普通古纸那样带着清晰的自然纤维纹理,反而透着一种近乎诡异的细腻,摸起来的触感更像是某种光滑的织物,而非传统宣纸,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违和。
钟遥晚疑惑地皱了皱眉,又重新抚摸了一遍画纸,这次指尖按压得稍重了些。
下一秒,一股微弱却清晰的脉搏跳动感,顺着他还带着点麻木的指尖传递过来。
那跳动频率缓慢而稳定,像沉睡中的心跳,与寻常物品的触感截然不同。
“这东西是思绪体?!”钟遥晚大惊。
“啊?!”陈祁迟闻声回过头,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可以啊老钟,给咱爹买个礼物还刷上kpi了?”
钟遥晚没理他的打趣,脸色沉了下来。
应书也是有灵力的,思绪体即使净化了也会有微弱的灵力残留,轻易就能感知到。
这下自己的工资可是打水漂了。
虽然第一次见面送假画不好。
可是送思绪体更加不好吧?!
“要净化吗?”陈祁迟问。
钟遥晚对着画作沉默了片刻,说:“我最近的状态没办法净化。”
他本就是因为记忆反噬的副作用,变成半残废好几个月的,在完全好起来之前再接触亡者记忆只会对钟遥晚的身体状态雪上加霜。
他顿了顿,看向陈祁迟:“那间放思绪体的房间里有一个比较大的桃木盒子,你把这个挂轴先放进去吧,等晚上阿燎回来了再说。”
“好。”陈祁迟连忙应下,收好挂轴后小跑着去进行存放工作。
应归燎这天时不时地会给钟遥晚发消息,但是一到夜晚,他的消息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