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遥晚刚把水桶从井里捞起来,闻言偏过头,眼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怎么,才睡一觉就开始做退休梦了?眼下这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呢。要隐居还不简单,直接住到临江村就好。”
“就是还没收拾干净才得先画个饼充充饥。”应归燎低笑,温热的气息拂过钟遥晚的耳廓,“住临江村也挺好,至少知根知底。每天早上拉你一起去河边散步,晚上在院子里一起看星星……”
“停。”钟遥晚忍不住用手肘轻轻往后顶了他一下,打断他愈发不着调的畅想,“第一,临江村现在光污染严重,早没星星可看了。第二,就你这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德行,还散步?”他顿了顿,将刚浸过井水、带着凉意的手指按在应归燎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以前十次叫你散步,有九次都赖在沙发上装死,忘了?”
应归燎瘪瘪嘴,说:“那九次都不是你叫我的,你叫我的我哪次没去?”
不远处的陈祁迟和小伙听到两人的对话,都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小伙看着相拥的两人,脸上露出懵懂的笑容。陈祁迟则翻了个白眼,故意咳嗽了两声:“我说你们俩,注意点影响,还有未成年在这儿呢!”
应归燎头也没回,只朝着陈祁迟的方向摆了摆手,示意他少管闲事,搂着钟遥晚的手臂丝毫没松。
他迅速在钟遥晚颊边偷了一个吻,随即不着痕迹地转换了话题,声音也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说正经的,我睡着的时候,从那小子嘴里套出话了吗?”
钟遥晚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毛,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套话了?”
应归燎说:“因为我觉得你应该没办法一下午不工作。”
钟遥晚:“……”
你也是个毁氛围大师。
一天!
两人的视线在亮起的灵光中猝然相遇。
钟遥晚将小伙透露的信息都告诉了应归燎。
应归燎闻言闻言后指尖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转头也参与了小伙和陈祁迟的热烈讨论之中。钟遥晚则自己回到屋里准备晚餐。
不过说是准备晚餐,其实也就是把在山脚驿站买的压缩饼干找出来。
空气里飘来不知道谁家的饭菜香,是质朴的柴火饭混合着腊肉的咸香。这些日子他们全靠饼干果腹,实在嘴馋了才去翻应归燎背包里的肉干解馋,现在闻着飘香的味道,钟遥晚只觉得嘴馋。
钟遥晚将所有食物都找出来,整齐地摆在桌上清点了一遍。他们原本就没有在山里久留的打算,只带了七天的口粮,如今食物正好剩下一半。
一直到太阳下山,小伙的家人来催他回家吃饭,他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
应归燎热络地勾着小伙的肩膀送出院门,两人在暮色中又低声交谈了片刻。
钟遥晚从窗口望见这一幕,待应归燎和陈祁迟回到屋里才问道:“你刚刚和那个小伙子说什么了?”
“没什么,嘱咐他先不要把村子附近有鬼的事情说出去,以免恐慌。”应归燎说,“罗盘里的灵力还够用,要是运气好能找到本体,说不定能把围在村外的怪物都清理干净。”
“那要是运气不好呢?”陈祁迟拆开饼干包装,往嘴里塞了一块,含糊不清地问。
“运气不好的话就只能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了。”应归燎耸耸肩说。
三人吃过晚饭,陈祁迟还特意监督着钟遥晚把那份舒缓汤喝完。汤药苦涩,钟遥晚喝得眉头紧皱,刚放下碗,就被应归燎轻轻拉到了院子里。
再回来时,钟遥晚的嘴唇泛着些许水光。陈祁迟瞥了一眼,心下嘀咕:这人该不会是苦得受不了,直接去喝井水了吧?
填饱肚子后,他们回到房中稍作休息,为接下来的行动保存体力。根据昨天的经验,那些怪物大约会在午夜十二点聚集。
不得不说,陈祁迟的药虽然难喝,效果却实在显著。钟遥晚只静坐了片刻,就感觉体内的疲惫都消散了,浑身轻松了不少。
直到闹铃响起,三人才开始收拾装备,悄无声息地溜出村长家。
这个时间,桃花村的村民基本都休息了,仅剩几户窗内还亮着烛光,也只是主人睡前忘记吹灭,由得那最后一段残烛在夜色中莹莹挣扎。
虽然已经是春日了,夜风却依然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钟遥晚默默裹紧冲锋衣,三人相视一眼,悄然隐入浓稠的夜色之中。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奔梯田而去,到达结界的边缘后,应归燎举起罗盘。
身后,是桃花村宁静得近乎停滞的夜,而身前,则是他们即将面对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疯狂。
柔和灵光如水泻出,铺展在山野之间,也将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扭曲身影一一映照出来。
梯田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那些透明扭曲的身影并非静止,它们像蛆虫一样在泥地里缓缓蠕动,细长的肢体以反关节的角度弯曲着,扒拉着湿冷的泥土。
更令人作呕的是,其中一些怪物的躯干上,隐约能看到一些腐烂的人体组织。或是一块粘连着头皮的颅骨碎片,或是一截挂着碎肉的脊柱,在灵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陈祁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不适眯眼细数,低声报出结果:“大约二七只……但其中可能混有傀儡。”
“知道了。”应归燎正用绷带将匕首牢牢缠在掌中,以防战斗中因汗滑脱。
红色符文在应归燎手腕上若隐若现。他罗盘里的灵力充足,但是不知道会不会有意外发生,灵力能够少消耗就少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