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佐佐听到这里,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原本紧抿的唇微微松开,流露出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陈祁迟注意到了,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唐佐佐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钟遥晚问:“你们知道桃花村在哪个方向吗?”
唐佐佐比划道:「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桃花林在哪里,今天白天我们从那里经过了。」紧接着,她抬手在虚空中稍作辨认,忽然顿了顿,随后从漫天透绿的光柱间,精准指向唯一那道洁白的光束,「在那里。」
钟遥晚和陈祁迟顺着她指的方向凝神望去。密林中,那道纯白的光柱如同指引轮回的灯塔,在漫天幽绿中显得格外圣洁。
就在他们的视线与白光相接的瞬间——
“轰隆!”
地底传来沉闷的巨响,整片山林随之剧烈摇晃。碎石从岩壁上簌簌滚落,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浓稠的黑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遮蔽了月光。
“我操,还来?!”陈祁迟脸色发白,对这熟悉的怨力波动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下踩碎的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唐佐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呼吸一滞。她方才全神贯注地听着钟遥晚的叙述,完全忘了关注地底的怨力了!
唐佐佐立刻咬牙再次拍掌,清冽的灵光从掌心迸发,试图再次压制躁动的怨力。
然而,在钟遥晚意识恍惚的期间她已经消耗了太多的灵力。此刻任凭她如何压榨经脉,也只能挤出零星几点微光,在那滔天怨力面前是那么无力。
“让我来!”钟遥晚强忍着尚未平复的记忆冲击,按掌而下!
但为时已晚。
黑雾以惊人的速度凝聚、膨胀,在空中扭曲成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那张只有右半边的脸在雾气中缓缓浮现,而它残存的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从耳根一直裂到下颌,露出两排黑黄的尖牙,涎水顺着齿缝滴落。
这一次,它不再躲藏在岩缝之中,而是完整地显现在众人面前,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远处那道白光,投下的阴影将三人彻底笼罩。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空无一物的左脸位置,无数黑紫色的触手正疯狂蠕动,每根触手顶端都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球,齐刷刷地盯住了钟遥晚。
数道黏腻的视线汇聚在他身上,仿佛有无数双眼睛从深渊中凝视着他。
钟遥晚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珠仿佛带着实质的黏腻感,像无数湿冷的舌头舔舐过他的皮肤。他没来由地想起了唐左左的记忆中,被这双眼睛注视着的苦痛,胃里忽然一阵翻搅,差点当场干呕出来。
“嗬嗬……嗬嗬嗬……”怪物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怪响,残存的嘴角以违背骨骼结构的角度再度上扬,露出更深的牙床,“你读到她的记忆了。”
话音未落,它的右眼已经迫不及待地爆发出了病态且兴奋的亮光,同一瞬间,所有触手上的眼珠也都迸发出了同样的疯狂情愫,牢牢地锁定在钟遥晚身上。
它笑了,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带着浓烈的腐臭气息,震得脚下的岩石都在微微颤抖。那笑声张狂而癫狂,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皮肉撕裂的声响,既恶心又令人毛骨悚然
半脸男往前迈进一步,怪笑道:“那你也能治我的脸了。”
突兀
钟遥晚紧抿着唇,目光仍死死盯着远处沉寂的山头。
兴许是已经被他们见过了真实面貌,半面男不再掩藏。他周身缠绕的黑雾如活物般收缩,贪婪地钻进苍白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露出下方布满扭曲筋络的躯干。
它没有咆哮,仅存的那半张脸扯出一个被疤痕撕裂的狞笑,向前踏出一步。那笑容里浸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它很清楚,经过连番消耗,眼前这几人早已是强弩之末。
唐佐佐此刻灵力近乎枯竭,呼吸急促。钟遥晚不知道在自己先前意识恍惚时,她独自承受了多少次冲击,但此刻,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明确地告诉他,同伴已到极限。
钟遥晚咬紧牙关,强撑着站起,他还能感觉到身体中灵力的奔涌,可是身上受了太多伤,让他光是站起就能够感觉到脏器的抽痛。
就在他起身的刹那——
半面男左脑空腔处,那些蛰伏的触手如同被惊醒的蛇群,骤然疯狂蠕动!黑紫色的触手在翻涌间将本就脆弱的皮肉再次撕裂,一根根粗壮如蟒的触手以撕裂空气的速度暴射而出!粘稠的黏液在空中拉出腐臭的丝线。
它们的目标明确,直指刚刚站稳、破绽百出的钟遥晚!
一旁的陈祁迟眼见触手袭来,几乎是本能地就想扑过去推开钟遥晚。
可半脸男那泛黄的眼珠只是冷漠地一转。
其中一根触手如同鞭子般凌空抽来,带着破风声,精准而狠戾地砸在陈祁迟的胸膛上。
砰!
一声闷响,陈祁迟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痛呼,整个人就被狠狠掼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后方坚硬的岩壁,随即瘫软在地,咳出一口鲜血。
钟遥晚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一阵风从眼前掠过,随后,那根最初袭向他的触手已如铁箍般死死缠住了他的腰腹!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巨力传来,巨大的力量将他猛地拽离地面,直直拖向半面男的方向!
“呃啊——!”
剧痛从腰椎炸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拦腰折断。他在失控的飞掠中拼命催动灵力,指尖刚泛起微光,触手表面那颗浑浊的眼球就诡异地滑进他的指缝,冰凉的触感令他汗毛倒竖。黏腻的触手绞紧他的手腕,将刚凝聚的灵光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