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应归燎说,“他们后续进到裂缝中,把所有没有净化的思绪体带了出来。但是由于钟离已经得了灵力枯竭症了,所以她没有办法再次大批量净化这些思绪体了,这件事就被搁置了下来。带走思绪体的人,大概率是唐策,当然,不排除现场还有唐左左的可能,毕竟她身上的那个平安扣,大概率也是出自黄泉戏班的。”
“可是唐策也是有灵力的吧?!”陈祁迟说,“就算这之后,唐左左被骗进了深山,钟离又没有办法净化思绪体,唐策难道不能自己慢慢净化吗?怎么会净化不完?”
“阿迟,你这话就说得太轻巧了。”应归燎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听不出喜怒,“净化一个思绪体是需要承读它们生前的记忆的,那是一件很痛的事情,那是精神上的凌迟,是把自己一次次扔进别人的绝望里打滚。”
他看向陈祁迟,眼神锐利:“唐策这些年,一边要频繁深入彩幽群山寻找唐左左的。另一边,如果还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浸泡在这些极端的负面记忆里的话,他早就该崩溃了,疯掉都是轻的。那不是毅力能扛过去的东西。”
陈祁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抿紧了唇。
他虽然见过钟遥晚最初被双生怪的记忆折磨时的模样,也见过唐佐佐每次净化后那瞬间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抗拒。
可是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以来,他渐渐地习惯了身边这群人的强大。
钟遥晚对那些负面记忆适应地很快。唐佐佐即使无法适应那些记忆,在有多重危险的时候也不会在面上表现出分毫。应归燎就更不用说了,他没有见过应归燎脆弱时的样子,甚至更多时候,他的脆弱看起来都像是装的。
这一刻,陈祁迟才再次回想起一个事实。
坐在这里的人,他们不是因为强大而适应了这样的创伤,而是因为必须承受,所以学会了无声地吞咽。
他每天看到的,是他们吞咽痛苦后努力维持的平静水面,却几乎忘了水面下持续不断的暗流汹涌。
而此时,那些认知带着血肉的重量,沉沉地压回了他的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说起唐策……」
唐佐佐的手指飞舞,打断了陈祁迟的思索。
“怎么了?”应归燎见她蹙着眉,好奇问道。
唐佐佐看了陈祁迟一眼,随后跑回了自己的套间里,等到再回来的时候,她的手中多了一片风干的花瓣。
应归燎接过花瓣,惊讶道:“这不是……”
“昙花花瓣?”钟遥晚的信号终于恢复了,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他眯着眼睛凑近屏幕,整个手机屏都快被他的眼睛占据了。
应归燎将花瓣凑近屏幕,同时转头望向唐佐佐:“这是哪儿来的?”
唐佐佐沉默了两秒,随后才抬起手,缓缓比划:「是遇到怀孕怪物的那天,在它藏匿的阁楼里发现的。」
追问
你能讲点人话吗?
唐策已经回到平和市了,还发了一段视频来,镜头里,他正站在别墅下面,望着三楼窗口的那个大窟窿发愁。
唐佐佐和唐策约了时间,周二下午四点,她和应归燎会去找他。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唐佐佐正好接到了陆眠眠传来的紧急委托,让她去一趟暮雪市。
情况听起来颇为棘手,唐佐佐没办法,只能连夜赶去暮雪市。
于是,周二下午去找唐策的重任就落在了应归燎一个人的肩上。
应归燎的生物钟一如既往地任性。睡醒后,他习惯性地先摸手机——昨晚和钟遥晚的电话粥煲到不知何时,现在屏幕却显示通话早已结束。
大概是那边手机没电,或者不小心碰断了。
他也没在意,像完成每日任务一样,先发了一长串没营养的骚扰信息过去。从“早安宝贝”到“猜猜我梦见什么了”,夹杂着各种欠揍的表情包。发完,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换了衣服健身。
健身结束,他又赖在钟遥晚的宝贝沙发上刷手机,刷两条视频就要给钟遥晚分享过去,顺便再发一堆莫名其妙的废话。然而奇怪的是,一整个上午,钟遥晚都没有回复他的信息。
磨蹭到快十一点,手机终于开始接连震动。
钟遥晚的回复一条条跳出来,言简意赅地逐一回应他早上那些没营养的骚扰,最后补了一句:「出门吃早饭。」
句子简短,没主语。应归燎理所当然地认为,钟遥晚是晨练或者处理事情到这个点,还没顾上吃早餐。
他指尖轻快地回了一句:「快去吃」,然后自己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着睡得有些乱的头发,打算去厨房寻觅点早餐填肚子。
他趿拉着拖鞋,心情颇好地拉开房门——
脚步猛地顿住。
一股香气丝丝缕缕地飘了过来,飘进了他的鼻腔。
不对劲。
今天唐佐佐在暮雪市,陈祁迟那小子不到日上三竿绝不起床,这个时间点,这套公寓里,理论上应该只有他一个活物才对。
应归燎心念电转,几步走到客厅,朝里面望去。
沙发上,阳光斜照。
钟遥晚穿着一身舒适的浅色家居服,正盘腿窝在沙发里,姿态放松。他手里拿着半块苏打饼干,小口小口地啃着,目光落在手机上,还在查看应归燎发送的视频。
听到轻微的动静,钟遥晚转过头,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得仿佛只是下班回到家,看见赖床的室友终于起来了。他甚至没放下饼干,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应归燎,语气平淡地陈述:“怎么才出来,早餐都冷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