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了!你平日里跟他走得最近,最熟悉,你去问!”
种光道一个趔趄,直接跌跌撞撞冲到?了朱元璋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瞬间僵在原地,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卢象升一身戎装,快步走来,向朱元璋行礼道:
“陛下,潼关大火已经尽数扑灭,起?火地点在城墙,城池的防务也?尽数接管,接下来如何行事,还请陛下示下。”
一声陛下,如同惊雷炸开?在种光道耳边。
他之前所有的困惑,都?在这两个字里瞬间有了答案。
“陛下、陛下,原来是陛下。”他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一时之间,他满脑子都?浮现出过往的情景。
他半夜掀了皇帝的帐篷!他和皇帝探讨《初刻拍案惊奇》!他和王二把皇帝提拔成了亲兵,还觉得是给他的莫大荣耀!
朱元璋早有察觉,目光落在浑身僵硬的种光道身上?,向他招了招手。
种光道战战兢兢地挪腾过来,头都?不敢抬一下。
走到?前面?,才想?起?来自己甚至不知?道拜见皇帝要怎么行礼,慌乱极了。
朱元璋没让他行礼,语气温和:“种头领,咱想?把起?义军收编为官军,都?能吃饱肚子,自此统一整编操练,往后不再是流散的义军,你与王二、郑彦夫等人还是做头领,只是官位得降降了,你意下如何?”
想?到?自己给自己不要命似的封的那?些官职,什么陕西都?指挥使、西安府同知?,什么官大就叫自己什么,种光道的脸就涨得通红。
他说不出来话,只是用力点头。
一路上?回去,他都?恍恍惚惚,感觉自己轻飘飘的,踩在云端上?也?不过如此吧?
本来他以为,造反是必死无疑的,谁能想?到?还能有个正经出路,简直是做梦都?不敢这样?梦。
潼关城内的秩序也?逐渐稳定,被关押的陈奇瑜也一瘸一拐地见到?了朱元璋。
只是,他首先关心的不是自己,而是朱元璋。
看得出来,他在竭力让自己的面容没那么扭曲:“陛下,您真的来陕西了?!”
朱元璋云淡风轻地点点头:“我已出现在陈卿面前。”
他打?量陈奇瑜一番,陈奇瑜虽然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但身上?的血痕还是没完全结痂,衣料下仍隐隐渗出血迹,新旧伤痕交错,显然受了不少?苦楚。
朱棣对天?发誓:“我真没动他!我刚过来,他就已经这样?了,我还请大夫救治了。”
否则,朱存机是真的想?把他一刀杀了泄愤。
朱元璋叹息一声,摇摇头:“咱不要你做什么,陈卿还是好好休养吧。”
陈奇瑜一脸菜色,内心疯狂呐喊:陛下,我不是要说这个事儿啊!我是说,您怎么抛下京城的皇位,跑到?又是流寇又是叛军的陕西来了!
但不能否认,如果不是皇上?来了,他陈奇瑜恐怕早就成了潼关城内的一缕亡魂,这条小命早就不在了。
想?到?这里,陈奇瑜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既惶恐,又后怕,且相当感激,情绪一起?涌来,堵得他胸口发闷。
还没等他进一步发表感言,朱元璋就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对此,朱元璋十?分坦然:从?履历上?来看,陈奇瑜目前是真的没什么特别?的亮点。
只是因为天?幕里提到?了他,所以朱元璋想?尽可能保下他,这样?后续如何处置,余地更大。
至于现在?他朱元璋虽然处理政务效率奇高,精力又格外充沛,但是让一个差点断气的伤员马上?开?始干活,这种事情他还是做不来的。
那?还说啥呢?让陈奇瑜回去歇着吧。
第二天?上?午,固原的守军顺利抵达潼关,至此,攻取西安府的条件就齐备了。
同时,潼关府连夜做出了象征天?子亲征的大纛,上?面?本来应该绣上?金龙,不过时间来不及了,因此朱元璋自己在明?黄色的旗面?上?写了“大明?”二字上?去。
朱棣在一旁看着他挥毫泼墨,忍不住道:“爹,你这手字还是和以前一样?,如果方正化送来的密信我看到?了,必定能认出是你的亲笔。”
朱元璋笑:“现在不也?一样??真刀真枪一交手,我就认出你来了,倒是你,还想?当我的爹呢。”
朱棣想?到?当时在城门口的场景,真是尴尬得想?钻进地里。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不服气道:“谁让你当上?皇帝以后都?不怎么动手打?架了,不然,我一定也?是能认出你的。”
朱元璋又照着他的脑袋来了一巴掌:“臭小子,那?会儿我都?多大年纪了?让你爹歇歇吧!”
朱棣继续嘟囔:“现在还不是要干活?你比我可惨多了,死了又重新活过来,兜兜转转,还是要为大明?操碎心。爹啊,认清形势吧,你就是为大明?劳碌一辈子的命。”
朱元璋“嘁”了一声,却是没有反驳,只是望着城外连绵的军营,眼神沉静。
半晌,他握紧了手中的刀:“出发吧,打?完这一仗,咱们就回京城。”
接下来的战事,一切都?顺理成章。
朱元璋为主帅,坐镇后方,朱棣为前锋,率领固原的精锐,不出两天?,就一鼓作气将?西安府打?了下来。
朱棣骑在战马上?,兴奋极了,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将?将?及冠之时,跟着徐达等人北伐,无需顾虑后路,只用考虑眼前的这一仗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