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地上,又用脚轻轻碾了碾泥土,把那点痕迹彻底掩盖住,直到看上去与周围地面别无?二致,才缓缓站起身,在树干上做好了标记。
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鲍承先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沉稳淡漠的模样,仿佛刚才做的只是整理衣甲一般,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战马旁。
“鲍二,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后启程,原路返回大营。”鲍承先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异样。
“是,将军!”鲍二立刻高?声应下,转身去队伍里传达命令。
士卒们闻言,纷纷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给马扣好肚带,系紧行?囊,只等时辰一到便动身。
队伍休整完毕,百余人的轻骑又顺着原路折返,马蹄踏在黄土路上,扬起细碎的烟尘,一路无?事,顺利回到了宁远大营。
回到营中,鲍承先的内心还?有些不安,刚进营门,守营的校尉便躬身行?礼,紧接着,一名?眼熟的亲卫快步迎了上来。
那亲卫神色恭敬:“鲍将军,殿下有令,请您即刻去中军大帐一趟。”
鲍承先心里咯噔一下,脚步猛地顿住。
莫非是探查粮草的事有什?么纰漏?还?是……有人发现了什?么?
一丝慌乱扎进心底,他下意识攥了攥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强行?压下那股不安。
他抬手理了理身上的铠甲,将褶皱抚平,又拍了拍肩头的尘土,脸上堆起沉稳的神色,沉声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一路往中军大帐走,鲍承先脚下沉稳,心里却七上八下,翻来覆去回想方才的举动。
藏信的时候,四周绝对无?人,士卒都在喂马歇息,鲍二也在远处整队,连个靠近的人都没有。
密信藏在树根底下,用浮土落叶盖得严严实实,不刻意去挖,就算从旁边踩过都发现不了。
他这次出营,不过是带着队伍绕了一圈,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就算燕郡王再多疑,也抓不到他半点把柄。
想到这里,鲍承先定了定神,挺直腰板,放缓脚步,摆出一副坦荡磊落的样子,伸手掀开帐帘,大步走了进去。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穆得吓人。
朱棣一手按在桌案上,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两?侧站着孙承宗、袁崇焕、祖大寿、满桂等一众将领,个个神色严肃。
帐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鲍承先心头一紧,连忙拱手行?礼,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臣鲍承先,参见?殿下!臣奉命探查敌后粮草囤积地,一路向西搜寻七八里,并未发现敌军粮草踪迹,唯恐久在外生变,当即折返,特?回来复命。”
他低着头,目光盯着地面,不敢与朱棣对视,竭力装出一副困惑的模样。
朱棣没有立刻让他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鲍承先被看得后背发毛,手心微微冒汗,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强装镇定,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片刻,朱棣才缓缓开口:“鲍承先,你此次出营,当真?只是探查粮草?别的什?么事情都没做?”
鲍承先心头猛地一跳,立刻抬高?声音,朗声道?:
“臣不敢欺瞒殿下!臣谨遵军令,一路向西探查,未见?敌军粮草踪迹,当即折返,绝无?半分虚言!若有半句假话,甘受军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