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熄屏,燕旻希胸口堵得厉害。
这大概是他二十多年来,做过的第二个最憋屈、最掉价的决定。
去这种地方住,于他而言和窝囊废有什么区别。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那什么小户再破,至少是个能遮风挡雨还不用立刻付钱的地方。
去的路上,燕旻希差点被司机吐的劣质烟圈呛个半死,他狠狠骂了两句,司机居然敢怼回来,两人吵了一顿,骂得有来有回,而后气氛沉得很。
早已习惯了众星捧月的日子,还没被这么直白粗俗地骂过,他简直气得肝疼,还没法惩治。
终于,车子在一个连导航都差点错过的小巷口停下了。
破上小户藏在一片老城区里,燕旻希不知道淮平有这种地方,更没想过能这么破败脏乱。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巷子污水横流,电线像蜘蛛网似的缠绕,燕旻希牙根紧了又紧。
楼梯口狭窄昏暗,墙面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叩叩叩。
门开了,李梨就站在这儿。
燕旻希一眼看出他白了,不是一点半点,脸蛋白生生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看着就细润。
大冬天,李梨鼻尖和眼眶都冻得泛出一层粉红,湿漉漉的,圆溜的黑眼睛像两汪清亮的潭水,就这么一眨不眨地,呆呆地看着燕旻希。
尤其裹着件羽绒服,帽檐一圈软乎乎的白绒毛,衬得脸更小、更呆了。
整个人看着,像只不小心在雪地里打了个滚,还有点没回过神的小动物。
燕旻希盯着人,一动不动,他也直直对望,时间停了几秒似的。
“希哥,先进来,外头可冷。”
燕旻希才回过神,忙跟着进去,方才让他差点看傻眼,连现在的处境都忘了。
刚进门,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飘出来,不难闻。
燕旻希飞快地扫了圈。
房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老式的一室一厅,厅小得可怜,摆了张旧沙发和一张折叠餐桌就差不多满了。倒是收拾得干净,地板被擦得反光,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比燕旻希根据巷口想象出的租房好了十万八千里。
他开口,却是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你怎么搞的?变这么白,我还以为敲错门了。”
李梨摸摸脸颊,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变白了:“估计……在店子里不用硬晒太阳,就白了?”
估摸着也是。李梨从小风吹日晒的,淮平的紫外线没那头毒,也不用饱经风霜干苦活儿,皮肤一下就恢复了原本的冷白。
“原来你们乡下人不是天生就黑的啊。”燕旻希有些意外。
“嗯。这边是卫生间和厨房。”李梨指了指,“俺平时睡那屋。”
房间也不大,靠墙放着木板床,旁边搁着简易的衣柜、旧书桌和椅子。
窗户没关,风吹进来,带着飞雪的沙沙声。虽然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但床铺得平整,桌子椅子一尘不染,连窗户玻璃都擦得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