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胜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替他斟酒夹菜,道:“好事多磨,这道理您懂。”
又道:“那点石成金的宝贝,不是予了孙官人您,不好用?”
“好用是好用,就是忒麻烦。”
正从嘴里吐出来一根鸡架骨,这小孙一面嚷嚷着“不吃了不吃了你菜纸做的么,都不填肚子”,一面又伸长了手去够桌上的红烧肘子,末了才把话说完。
“点金慢吞吞的不说,还非得在这鸟不拉屎的山村里用,害我还得日日夜夜挖沙子,假装在做淘金来掩饰,搞得灰头土脸的,哪里像个有头有脸的大老板。”
秦胜便笑:“只是宝贝,又非神器,总有些限制在身。只是您千万记得一点,财不可外露,这宝贝更是得收好了,不能叫外人轻易瞧见,否则就不灵了。”
“那是自然,”小孙满口答应,手上红油都没擦就拉开身上的夹克,伸进内胆之中。
旁观的骆萧山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拽了拽缪与的袖子,后者给她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小孙皱着眉头掏了掏,在秦胜难掩紧张的注视下,摸出了一个黑棕色的小瓶子,和缪与此刻拿在手里的,一模一样。
“他此刻只是神魂入梦,□□实物并未进来,一点针对潜意识的小把戏而已,没事,他们看不出来。”
缪与的声音很温柔,骆萧山点点头,再看殿中进展,秦胜紧紧盯着小孙手里的瓶子,连着几下吞咽的动作,不过小孙本人全未察觉,只是小心翼翼地将瓶子摆在桌上。
“在这在这呢,我可是贴身带着,恨不得揣裤兜里,这么宝贝的东西,那能叫别人看见,诶,老秦啊,你这里还有没?”
“孙官人说笑了,这样的宝贝,能找出来一份已是不易,哪里还有的多?”秦胜伸出手,似乎是想碰碰那个瓶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中途放弃了这个想法,有些生硬地将手手了回去,讪讪笑了几句。
“那多可惜。”小孙立即将瓶子收了回去,“我还想着,从你这多拿点,我早日发财,也有你的好处不是?”
秦胜没有对上他的意思。
小孙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好兄弟,我发达了自然不会忘了你,我看啊,你这里虽然好酒美食不缺,也有几个漂亮姑娘,到头来还是无聊了点,没得手机玩多亏啊,不如出去见见世面,那才叫享福呢。”
他那张肤色浅淡的脸上因为酒水泛起一层红,眼睛不安分地转了一圈。
“你这画,到底在什么地方?等我有钱,给你买下来,不就得了?”
秦胜尬笑两声,没做回答,只是又端起了一杯酒,将话题转移开,心里在想什么就无从得知了。
瑶姑娘自刚才起面色就阴沉沉的,指甲在案上敲击一阵,道:“二位在此稍等片刻,我有些地方需要核查一番,去去就来。”
语罢,身影化作一道烟雾,顷刻消失不见。
何人单身骆萧山早说了,自己对缪与的……
她说去去就来,可等到小孙被秦胜客客气气送出画中世界,瑶姑娘却依然不见踪影。
骆萧山在原地干坐,无聊到开始研究殿内浮雕的花纹。掏出手机,信号格空空如也。
她瞥向身旁的缪与,这人正低着头,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嘴角微微上扬,神情专注又愉悦。
“你在玩离线小游戏吗?”骆萧山有点好奇。
只是她头还没凑过去,对方的屏幕就在瞬间暗下,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告诉过你,是在做备忘录。”他嘴角的微笑还没收回。
骆萧山对这个回答持怀疑态度,露出这种想甜死人的笑容,她以己度人,那可是在网上磕cp的时候才会有。
不说就不说吧:“哦,这个点,外面天该黑透了吧?”
“不,画中光阴凝滞。”
那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方外之地,坐在这里,心跳呼吸如常,怎么说不是白赚人生两小时呢?
骆萧山站起身,想活动下僵直的四肢,忽然有些窘迫地压低声音:“那个……缪与,你知道卫生间怎么走吗?”
缪与干脆起身:“我带你去。”
“不用不用!”骆萧山连忙摆手,“你给我指个方向就行。瑶姑娘万一回来找不着你怎么办?”
“她是画中仙,一草一木皆如她耳目延伸,你不用担心。”
“厕所也?”
缪与沉默了一瞬,才道:“……应当会屏蔽感知。此人虽性情跳脱,但就我同她打过的交道来看,还算不上个变态。”
他说瑶姑娘与其他诞生于人心欲望、并以此为食的画中人不同,是那位高僧亲手点化创造,为维续此方秩序而生的画中仙,可以信任。
先前给骆萧山的那支蜡烛,便是瑶姑娘所制。她自身的能力和这方名为“南柯梦筵”的世界密切相关,能够看见人心底的欲望,沟通神魂梦境。
“听起来好厉害。”骆萧山不由感叹。
“厉害吗,看多了这种东西,可能会更想吐吧。”
这画中世界竟然还挺与时俱进,骆萧山没费什么周折就在一道连廊后找到了地方,比她想象中的古代茅房条件要好得多。
甚至备有散发着清雅香气的护手霜。这倒也很符合逻辑,不管在什么时候有钱人追求享受的欲望都是很强烈的,瞧瞧外头那大厅都奢华成什么样了。
护手霜的味道很特别,像是揉碎了花果与冷杉木屑混合而成,骆萧山忍不住多闻了几下,想着回头可以问问瑶姑娘配方,说不定能在现实世界搞一搞平替低配。
她擦干手,推门而出,却见一道颀长身影正静静立在廊下,双手插兜,安静地看着远方。廊下光线昏蒙,为他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