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我也没去很久吧?再说了,我要掉进去,你这身衣服得先遭殃。”
缪与的目光在骆萧山晃动的衣袖上停留了半秒,瞬间移开,理所当然道:“那就送你了。我不缺衣服。”
“真不愧是豪门少爷出身的缪大天师,这么说,就不怕我之后每天都来找你蹭穿?”
“我找你蹭吃的,你找我蹭穿的,这不很公平吗?只要你想,随时来,我随时欢迎。”
他倒是坦荡,说这话的时候眉目含笑,一点停顿都没有,骆萧山故意同他顶嘴,都被堵的无话可说。
这时候瑶姑娘轻笑了一声,打断他们两个,骆萧山才将注意力转移回正事上,追问起可查明了什么情况没有。
瑶姑娘方才已经同缪与报告过一遍。
原来画中人秦胜给小孙的封印碎片,不是来自别处,正是源于画卷本身。
因岁月消磨,整个封印都有所松动,作为封印组成部分的画卷也不例外,秦胜身为画中灵,与画卷本身气息相通,若有心窃取,确有机会遮掩空缺,瞒天过海。且他素日勤恳,比起不拘小节的酒鬼大胡子,还要可靠一些,瑶姑娘一直都很放心于他,大小事都甚少过问。
这才造就灯下黑的局面。
“南柯梦筵终日循环往复,空有繁华表象早已注定,无可更改。我却只因他们这些画中灵生有灵智,能为我辅助而窃喜,竟忘了沾染的人性多了,自然也不再甘愿桎梏这弹丸之地。”
“所以,这个秦胜将碎片给小孙,是为了让自己能离开画卷?”
“是,或许他不知从哪里听说或者自己猜想,以为将碎片传递到外界,就能找到一个逃脱的机会离开此地,才做出这样的事情。”
瑶姑娘叹了口气,难掩面色中的疲倦,姿态恭谨地行了个礼。
“此乃我监察不力,自当给天师一个交代。”
缪与倒并无严厉怪罪之意,反而神色有些淡漠:“若只是他自己的意思,倒也罢了,你得查清是否有隐情。画卷与现实不在一个层面,碎片能出去,他出不去。但作为封印而言,毕竟有影响现实世界的力量,不可马虎。”
他取出那个小瓶,略微掂量一下,递出去:“至于这些,既然是出自你这,便由你拿去处置吧。”
瑶姑娘双手接过瓷瓶,肃然应下,方才同骆萧山对话时的鲜活神色尽数收敛,俨然一位沉稳可靠的守护者。
骆萧山就是旁听的,没有发表评论。
待瑶姑娘退下,缪与才转向沉默的骆萧山。
不说正事的时候,他又是笑着的了,看起来比刚才严肃的天师形象好接近许多,尤其是那双眼睛,温温柔柔的,骆萧山看了一眼,就觉得哪哪都有点不对劲,咽了口口水。
“是不是觉得,没有你想象中阴谋诡计惊险刺激?要是看的不尽兴,出去后带你去看电影,补点刺激的。”
“这倒没有。”骆萧山诚实地摇摇头,“越轰动的大事,往往越通过简单粗暴的方式进行,学历史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宫廷政变最常见的就是一起吃个饭,拿把斧头出来杀了,哪来那么多阴谋诡计。”
她顿了顿:“我只是……”
缪与为她的欲言又止扬眉,安静地等待她的下文。
骆萧山却跳跃回了先前的问题:“去哪里看电影?”
“自然是进城去。”
他回答得自然极了,好想已经深思熟虑过。
骆萧山没应好也没拒绝。她张了张嘴,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缪与看她这样子,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就是有个问题,”骆萧山的手指绞着衣角,眼神游移,显得前所未有的纠结,“没太想明白。”
“什么?是封印的事情吗?尽管问,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他是神色温柔,表情诚恳,可越这样,骆萧山就越迟疑,脸颊泛起可疑的红晕。
她终于抬起眼,丢出一个问句:“缪与,你是不是……喜欢我?”
煎芋头糕骆萧山劝缪与不要当狗。
骆萧山在做煎芋头糕。
戴着手套现将鱼头去皮切成粗粗的小条,这东西粉粉的,现在切太细,待会蒸起来很容易断,非得小心不可,但骆萧山现在有点心不在焉,只是凭借本能将粘米粉和清水搅匀,调出稀稀的米浆。
应该是要放盐糖调味的,骆萧山拿起调味罐,手上的小勺子已经升到了半空,眼神没有落到实处。
她百思不得其解。
五香粉混进了米浆,锅也热好,些许油黄澄澄的,等待对战与它爆炒的配料,红的香肠丁,淡黄的虾米,褐色的香菇碎,每一样都严阵以待,只有骆萧山的思绪乱七八糟。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晃晃脑袋,将食材倒入锅中,呲啦呲啦的声音伴随着油脂的香味在面前炸开,香料也刺鼻,就好像这些个食材都十足地生气,闹得不可开交。
门外的缪与,也很愤闷。
这青年正双手抱在胸前,手机倒扣在面前桌上,一双腿长得没地摆,只能折叠着,看上去是个受气的小可怜,脸色更是明晃晃的不高兴,紧抿着嘴唇。
他明明是背对着厨房的方向坐着,便又时不时悄悄回过头去看一眼门后下厨的身影,不待骆萧山察觉,就又把身子拧回去。
从头到脚都是四字成语,比如“故作姿态”,比如“做贼心虚”。
事情是这样的。
骆萧山说出了自己困扰许久的问题之后,画中世界的歌舞声都似乎为此停滞了几秒,旋即换上了加入铃音和鼓点的曲子,颇有一种接着起舞接着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