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甚至有妖见桶底将空,干脆抱着桶舔起来。
哼!长舌头了不起吗!
总之,爱上一“人”的手艺,对石头而言,只需一瞬。
这便是她此刻蹲在草丛里、竖起长耳监听对面房子动静的唯一原因。
骆萧山的妖怪食堂,快开饭了。
石头已在此守候一个多时辰,现在,风带来了更新的讯号。
她那双长耳敏锐地捕捉到屋内细微的响动,萧山大人正在让七五把不锈钢饭盆从消毒柜里拿出来,七五被烫得斯哈斯哈,叮叮咚咚掉了一地。
可恶!任何拖延开饭的家伙都不可饶恕!兔子急了真会咬人!
排在后面的妖怪正不耐烦地摩挲着手中的小木牌,窸窣声扰得石头心烦。她也有一个号牌,是清早排队时领的。狐妖六零说过,这是人类的规矩,拿了牌可以先去做别的事,听叫号回来即可。
上次她就信了这话。
结果浇完胡萝卜地回来——过号重排!好吃的差点被抢光!
她发誓,再也不离开半步。正想着,她伸手探向腰间的小布兜,去摸那枚宝贵的号牌。她今日来得极早,领到的可是第1——……牌呢?
石头石化了。
而这时候,骆萧山的门打开,六零推着一辆满载的小推车走出来,吆喝声响起:“今天吃酸辣土豆,清蒸绝味鲜鱼,牙签肉,凉菜三拼……还有两份糖水,木薯彩色小圆子,山芋西米露,都是一工分一份啊,限量供应黄金鸡翅包饭!先到先得,哎,这个是真好吃,又香又嫩,里头米饭糯糯的……”
话音未落,妖群骚动。
六零一边喊着不要拥挤,一边不慌不忙地找出缪与给的符咒,青光流转,化作规整的排队通道,将躁动的妖群轻轻隔开。
“一号在吗?石头?是不是你,我记得今天你来的最早……”
石头还在后面到处寻找自己的号牌,一听急的不行,赶紧往前挤:“我我我,但是我号牌找不到了,怎么办?”
六零皱眉,铁面无私地摇摇头:“我只认牌不认妖,记错了就麻烦了,不能坏了规矩,要不你重拿一个号?也就157号。”
157?
石头一百以内的数字还没数清楚过呢?欲哭无泪:“我有牌的,本来就在我的兜里,我一步都没走开……”
“不行啊抱歉,我得看到牌。”六零看着后面都眼巴巴看着小摊食桶的妖怪们,也有些为难。
忽然,一个洋洋得意的声音插进来。
“在这呢,我是一号!”
声音是一只黄鼠狼精发出来的,众妖都让开了些许空间,本能地和那家伙保持距离。
无他,这只黄皮子臭哄哄的,就算是在不讲卫生的妖怪也没有这么臭的。
“小狐狸,混得不错嘛,跟人族搭上线了?”黄鼠狼精晃着手中的木牌,嬉皮笑脸,“我看你这摊子热闹好几天了。来,给爷每样肉食都上一份,鱼啊鸡的,都尝尝咸淡!菜叶子就免了,谁爱吃那玩意儿。”
六零面色冷淡。那木牌不假,上头缪与亲手刻的符咒青光流转。
但一号绝不可能是这家伙。
六零认得他。
天朴村妖怪圈里臭名昭著的家伙。之前下山偷村民鸡鸭,被缪与狠狠收拾过几回后,便转而偷抢同类的积蓄。弱肉强食虽是妖界常理,但这厮将一身恶臭炼得登峰造极,寻常妖怪根本不愿近身。
“你的工分呢?”六零公事公办,“此处所有餐食,明码标价,需用工分兑换。”
“工分?什么玩意儿!”黄鼠狼精不耐烦地挥爪,“少拿人族那套糊弄妖!赶紧打饭!那块大肉,对,不要骨头的!”
六零不再看他,径自扬声道:“二号!”
一只同族狐狸立刻欢快地挤上前,语速飞快:“红烧鸡翅包饭要一个!酱香虎皮凤爪!鸡公煲也来一份!糖水要西米露,劳烦多给一勺糖谢谢!”
“共计五工分。”六零接过对方递来的记录工分的青石,爪子一触,石上微光闪过。
“七五!收工分了!”
房子里头立刻传来应声:“诶,狐来了!”
黄鼠狼精见自己被彻底无视,顿时恼羞成怒。它眼珠一转,见看守的只有六零这小辈,排队的也无甚高手,胆气一壮,竟探爪直取餐车上最肥硕的那只鸡翅!
“你干什么!”
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屋子那头闪了出来,“咔”的一下咬在黄皮子身上。
这黄鼠狼吃痛,还没看清自己自己的是个什么玩意,当场就想释放它无往不利的臭气攻击。
心里盘算得挺美,能接受它这臭味的,天朴村里几百年没出生一个,到时候趁着乱,这车饭菜就都归他———以餐车为中心,一道清冽柔和的青光瞬间铺开,如水幕般笼罩全场,将一切异味隔绝于外。与此同时,一团澄澈水球凭空显现,精准地将黄鼠狼精整个裹住,倏地倒吊至半空!
那黄鼠狼四爪乱蹬,臭气被水球封得严严实实,只剩滑稽的挣扎。
六零淡定地和身后打了个招呼;“小五,来的巧啊,快把这家伙丢远点,别影响大家吃饭。”
从水里飘出来的少年水鬼显然也相当爱护栖息地,包裹黄鼠狼的水球便如流星般划过天空,远远坠向山另一侧的垃圾处理站,精准越过了河面。
六零目光不无艳羡:“你功力又增长啦?真厉害啊。”
小五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是缪天师指点了我如何运用功德之力……只是更熟悉了。”他目光落向餐车旁那叠号牌,“我……能领个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