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略一颔首,一点金光自灶火中浮起,轻柔笼罩住汤罐。
刹那间,光晕流转,绚烂无比,再定睛时,高汤已然吊成,稍不留意,叫那带劲的味道钻进鼻子,舌尖便不由自主地泛起津液。
将香料包与这咸鲜高汤一同置于火上,文火慢煨。
骆萧山看好火候,向观音示意:这一步,需要十二个小时。
等待不多时,罐中汤汁已呈醇厚琥珀色,香气扑鼻。
所有风味已完美交融,骆萧山赶忙取来细密白纱过滤,将醇厚的卤汤徐徐倒入深锅。
再拿处理好的大鹅焯水,沉入这酝酿已久的精华之中。
大火催沸,旋即转为文火,让温度与时间温柔地拥抱食材。
卤香随着丝丝热气弥漫开来,由浓转醇,渐渐渗入每一丝肌理。
骆萧山再次请求时间加速,要了八九十分钟,才关掉火,却不让鹅肉出锅,任其在滚烫卤汁的余温中继续浸泡渗透,等待卤汁的味道由表及里,完全渗入骨髓,要的,就是那种“咸中带鲜,骨中带香”的至高境界。
观音是尊石像,本来石像不应该有视线这种说法,至少,不应该能够移动目光。
但在这块神奇的地盘上,骆萧山就是能感觉到锅盖上移来了一道目光,此后就紧紧粘在上面,灼热的,满是期盼。
她自己也很期盼,看着时间差不多,深吸一口气揭开锅盖。
制完成的贡鹅自下而上被提起,周身琥珀色的卤汁就被连带着拽出,再自上而下地,顺着鹅身饱满的曲线,轻柔滑落。
那一瞬间的光泽与动态,若用高速摄影记录,必是美食纪录片中最诱人的慢镜头。
可还不能就此入口。
骆萧山提起快刀,刀锋贴着鹅身划过,皮肉应声分离。
鹅皮紧致油亮,泛着诱人的光泽;内里的鹅肉则呈现出温柔的粉嫩色泽。香气愈发霸道,肆无忌惮地充盈着整个空间。
她动作流畅,将片好的鹅肉精心摆盘,顺手点缀上几叶翠绿菜心。
方才抽空烙好的薄饼也已出锅,饼皮带着漂亮的金黄烙纹,热气腾腾,正是搭配这咸香回甘鹅肉的最佳伴侣。
自然不能直接开吃,骆萧山提起倒,从鹅身上划过,这皮紧致油亮,内里的鹅肉又是粉嫩的,整体色泽温柔,瞬间弥漫开的香气倒是霸道无比,肆无忌惮地在空间中扩散。
“菜已备好,”骆萧山转向那尊宁静的石像,“只是,要怎么吃呢?”
观音自有其法。
只见盘中一片连皮带肉、最为肥美丰腴的鹅肉,自行缓缓浮起,凌空移至石像面前。
骆萧山眨了眨眼。一道柔和金光飘荡而过,微微一闪,她什么也没看清,但咀嚼声已清晰传入她耳中,附带一声满足的喟叹。
紧接着,那尊石像竟用一种与庄严宝相全然不符的、近乎抱怨的语气感叹道:“我就说,虚实灵木过的是好日子啊,要是能天天吃这样的好东西,谁还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去当什劳子观音呢?”
骆萧山:“……?”
她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瓜有点转不过弯。
这话什么意思?正在大快朵颐的这位,不正是观音本尊吗?
而就在她于梦境中困惑不解时,缪与那边的现实世界,正上演着一场生死时速。
先前在黑暗洞穴中忽然亮起光线的六只大灯泡已经闭了几只,承载着眼睛的主体正在费劲地奔跑。
如果夜间的动态视力够好,就能看清楚,这是一只罕见的大蜘蛛精。
长着八条大长腿,还有十六只不听话的眼睛,你睁睁,我闭闭的,并不怎么听从蜘蛛精不大的脑袋指挥。
不过倒不是缪与他们被妖怪追着跑,恰恰相反,是那蜘蛛精正亡命逃窜。
它似乎天真地以为,把大部分眼睛闭上,看不见后面的追兵,就能跑得更快些。
黝黑的洞穴显然被施了某种空间法术,任他们追出多远,前方依旧深不见底,仿佛永无尽头的黑暗。
狐族祭司起初还凭两条腿猛追,跑得气喘吁吁,干脆掐诀念咒,召出紫色云气,任凭蜘蛛精有八条腿,速度上也落了下风。
紫云几个加速,便逼近了那仓皇的背影。祭司凌空甩出一道术法,瞬间缠住了蜘蛛精最靠后的两条腿。那妖怪顿时失了平衡,“咕咚”一声向前栽倒,八爪朝天,一阵乱蹬。
“还跑?”祭司飘然落地,缪与随后补上一道青光,将蜘蛛精牢牢捆缚。
蜘蛛精吓得浑身哆嗦,几只尚且睁着的眼睛拼命眨动,竟用两只前爪死死捂住了最大的两只主眼,尖细的嗓音带着哭腔:“别、别打俺!俺是好妖怪!俺没害过人!”
祭司冷哼一声,踢了踢它一条乱颤的腿:“好妖怪见了我们跑什么?”
缪与更是完全不理它的哭嚎,直截了当:“操控魇在凡人梦境中吸取精气的,是你?”
那妖怪整个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抖得更厉害了,八只眼睛都在疯狂转动,前腿无论如何也捂不住,语无伦次地辩解起来。
“不是俺,俺不想的,鼠哥说了,俺这样的乡下妖怪脑子笨,不能干坏事,肯定会被抓住的,俺不敢的,俺一点精气也没拿,他们都拿走了,俺没有呜呜呜……”
暴雨已至外头的雨出奇的大。
蜘蛛精口中的鼠哥,缪与碰巧也认识,这不,正在山中寺里白天听经,晚上打工么。
就是那只自称城里妖怪的耗子精,竟然和眼前这个头老大一块、胆子却比瞳仁还小的家伙认识,天朴村也是够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