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错看着地上的人,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过了无数种可能,却独独没有想到沈沧澜会自己结束了生命。
对于这个父亲,沈错一直抱有极其复杂的心情。
恨是真的。
恨他将母亲囚于方寸之地,眼睁睁看着她在绝望中枯萎;
恨他为了所谓的“纯种血脉”,将自己视作可以交易的筹码,扔进黑牢,甚至想拿未出世的孩子做实验;
恨他用无数无辜者的生命堆砌自己的野心,将“亲情”变成最廉价的工具。
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伤害,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从未真正消失。
可刚才那声下意识的“不要”,也不是假的。
他想起小时候,男人偶尔会偷偷塞给他一颗水果糖,会在沈家的孩子欺负他时,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前,会在他第一次兽化失控后,笨拙地为他处理伤口。
那些零星的、被后来的黑暗掩盖的温暖,此刻竟清晰得像在昨天。
沈苍澜的一生,像一场疯狂的赌局。
他赌自己能挣脱沈家的枷锁,赌能用极端的手段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秩序,赌亲情可以被算计、被利用,最终却赌输了所有。
他用冷酷和偏执武装自己,到最后却选择用最惨烈的方式,给这段扭曲的父子关系画上句号。
是解脱吗?
对沈苍澜来说,或许是。
他不必面对审判,不必看着自己的“王国”彻底崩塌,不必再被那些无法弥补的愧疚和野心撕扯。
可对沈错来说,这份解脱却带着沉重的余味。
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只有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这个毁了他前半生的人,终究是给了他生命的人。
那些复杂的情绪,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涟漪后,慢慢沉淀,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平静。
直到陈悍声轻轻握住他的手,他才猛地回神。
“结束了。”陈悍声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安抚的力量。
沈错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沈沧澜的尸体,轻声道:“走吧。”
“好。”
陈悍声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安稳的力量,始终沉默地陪伴在两侧。
警察和特勤人员冲进办公室,拉起警戒线,将沈苍澜的尸体抬走。
沈错和陈悍声肩并肩,一起走出华曜总部。
外面阳光刺眼。
抗议的人群看到他们后,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记者们的闪光灯不停闪烁,却没人上前打扰,众人都心照不宣地给这两个历经磨难的人留出一片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