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兵工厂的方向,升起了几股浓烟,那是工匠们在连夜赶工。
混乱,粗暴,毫无道理。
但在这种混乱的表象下,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让人心脏被攥住的秩序。
封锁、隔离、切断水源、制造洁净水源、向上级索要专业物资……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一切,完全就是一本活生生的,跨越时代的急性传染病防治纲要。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地踩在了现代公共卫生管理最关键的节点上。
而执行这一切的,不是一群专业的防疫人员,而是一群刚刚还在为一把破枪而欢呼的兵痞。
这个人……
这个王悦桐……
他到底是谁?
就在李岚脑中一片混乱时,一股焦糊味混杂着水汽的味道飘了过来。
几个士兵抬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铁桶,跑了过来。
铁桶下面烧着火,一根弯曲的铜管从桶顶伸出,另一端,正有清澈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入下面的木盆里。
“水!旅长!出水了!”一个士兵嗓子都喊劈了。
王悦桐走过去,伸手接了几滴,用舌尖尝了尝,然后点了点头。
“命令,所有人都不能再喝河里的生水!从现在起,只准喝这种蒸馏水!包括寨子里的人!派人给他们送过去!”
他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回到还蹲在地上的李岚身上。
“李医生,我的隔离区、干净的水,都给你准备好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东西。
“现在,你可以带着你的药,去做一个医生该做的事了。”
“而不是在这里,扮演一个为难的上帝。”
最后一句话,让她身体剧烈一颤,心脏被这句话刺得猛然一缩。
她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王悦桐,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死寂,连一丝波澜都找不到。
她忽然明白了。
王悦桐不是在逼她做选择。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用最野蛮的手段,创造出一个能让她去救人的环境。
他用枪托和铁丝网,铺好了一条最文明的道路。
李岚撑着地,一点点站了起来。
她用手背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抱紧了怀里那个药包。
然后,迈开步子,走向那个被士兵们强行建立起来的,简陋却有效的隔离区。
她的背影,依旧单薄,却不再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