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他都只是平静地看着李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院长,火气这么大做什么。”
他开口了。
语气懒散得像是刚睡醒。
“走吧,去我那儿喝杯茶,消消火。”
指挥部里,煤油灯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拉得长长的。
王悦桐没有泡茶。
他走到角落,用钥匙打开只上锁的沉重铁箱。
从里面取出的不是军事地图,也不是机密电文。
而是一本边角已经磨损的西式硬壳账本。
“啪”地一声,账本被摊开在李岚面前的桌子上。
“李院长是留过洋的高材生,想必看得懂这些阿拉伯数字。”
王悦桐的手指点在账本的一页上。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与账本上那冰冷的数字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看这里,药品库存。”
“奎宁,剩余三箱。”
“磺胺,剩余五箱。”
“这还是算上你从英国人那里‘要’来的那批。”
“如果不是你,这个数字早就是零了。”
“再看这里,粮食人均配给。”
“就算不算那些俘虏,只算我们独立第一师的弟兄。”
“如果平均分配,每人每天的口粮。”
“也只是一碗能看清碗底人影的稀粥。”
“这还是因为我们今天吃了顿好的。”
“才把前几天的亏空稍微补上点。”
李岚的呼吸滞住了。
这些数字她很清楚,甚至比王悦桐更清楚。
作为卫生院长,她每天都在为这些即将告罄的物资而焦虑。
王悦桐的手指继续在账本上移动。
停在了另外一栏。
那一栏的标题是“非战斗减员统计”。
“再看这个数字,上个月,我独立第一师。”
“总计非战斗减员,一百一十二人。”
他抬起头,看着李岚。
“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我一个营满编也就五百多人。”
“这相当于,我什么都没干。”
“就在这山沟里待了一个月。”
“就没了一个加强连。”
“一百一十二人里,七十四人。”
“死于你最熟悉的痢疾和疟疾。”
“剩下三十八人。”
“死于营养不良引的各种并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