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达土司坐在自己的竹楼里。
光着脚,手里反复摩挲着那柄华丽的银鞘弯刀。
刀鞘上的银饰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哈里斯的每一句话。
都通过翻译的嘴,变成他能听懂的克钦语。
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握着刀柄的手指,却在不自觉地用力。
密支那的大动静。
他早就派人去打听过了。
中国人打跑了日本人,建房子,修路,还给饭吃。
这听起来是好事。
但苏达活了四十多年,他明白个道理。
山林里没有免费的午餐。
外来者给你的每粒米,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苏达头人,你想想。”
“他们为什么要修那么宽的路?”
哈里斯的声音温和,却带着蛊惑的力量。
“路修好了,他们的卡车就能开进来。”
“他们的军队就能开进来。”
“今天他们分给你粮食,明天他们就会丈量你的土地。”
“后天,他们就会指着你的玉石矿。”
“说那是他们的。”
苏达的指关节抵在冰冷的刀鞘上。
哈里斯说的,正是他最担心的事。
克钦人在这片山里生活了多少代。
靠的就是山林的庇护。
汉人,就像是平原上的藤蔓。
一旦扎下根,就会无休止地蔓延。
直到缠死所有的大树。
“你的土地,你的森林,你的矿山。”
“最后都会变成他们的。”
哈里斯看着苏达的反应,继续添着柴火。
“他们还会建学校,教你的孩子说汉话,写汉字。”
“忘记克钦的神,忘记祖先的语言。”
“几代人之后,这里还是克钦人的家吗?”
苏达抬起头,他看着哈里斯。
这个英国人,当年日本人来的时候跑得无影无踪。
现在又冒了出来。
他也不信。
但他更不信那些在密支那搞得热火朝天的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