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指挥部的电风扇叶片切割着闷热空气,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刘观龙冲进办公室,连门都没敲。
他那身永远笔挺的中山装此刻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
手里抓着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
那是军部刚刚行的“驻泰军用票”。
“军长,出乱子了。”
刘观龙把钞票拍在桌案上,力道大得震翻了茶杯。
茶水漫过地图,浸湿了素可泰的标记。
“刚才汇丰、渣打几家英资银行带头。”
“联合曼谷本地的十几家钱庄,突然宣布拒收军用票。”
“他们说这是废纸,不予兑换泰铢,更不兑换英镑。”
王悦桐正拿着一块麂皮擦拭勃朗宁手枪的套筒。
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眼皮抬了抬。
“还有呢?”
“商铺跟着起哄。”
“唐人街、耀华力路,大大小小的铺子全关了门。”
“米行最狠,早上还是两块钱一袋米。”
“现在涨到了六块,还在往上翻。”
“老百姓都在抢购。”
“咱们的后勤采购车都被堵在菜市场门口,根本买不到东西。”
刘观龙摘下眼镜,胡乱在衣摆上擦了擦雾气。
“这是金融绞杀。”
“他们想让咱们手里的钱变成废纸。”
“让咱们在曼谷买不到一粒米,喝不到一口水。”
王悦桐放下枪,拿起桌上那张湿漉漉的军用票。
印刷很粗糙,上面印着孙中山头像和“壹圆”字样。
“汉密尔顿干的?”
“除了那个英国佬还能有谁。”
刘观龙重新戴上眼镜,遮住眼底的焦躁。
“听说他正在东方酒店搞酒会。”
“请了一帮银行家和商会主席。”
“他在酒会上放话,说……”
“说什么?”
“说您是个只会打仗的土军阀,懂个屁的经济。”
“说不用动刀动枪,只要锁死银根。”
“不出三天,第一军就得破产。”
“到时候咱们得把坦克卖了换饭吃。”
王悦桐轻笑一声,手指弹了弹那张纸币。
“卖坦克?他倒是想得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曼谷的街道乱糟糟的。
远处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那是恐慌在蔓延。
对于刚刚经历战火的城市来说,饥饿比子弹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