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卡城的街头,硝烟味被浓郁的肉香取代。
大红灯笼挂满了骑楼的屋檐,遮住了原本斑驳的墙皮。
这些灯笼是工兵营连夜用竹篾和红纸扎出来的。
里面点的哪是蜡烛?分明是从日军仓库里缴获的航空煤油改制的油灯,亮得刺眼。
王悦桐下令,全军除必要岗哨外,轮流放假一天。
宋卡最大的露天广场早已被清理出来,变成了临时的露天大食堂。
几百口行军锅架在砖石垒起的灶台上。
灶膛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火苗舔舐着锅底。
锅盖一掀,白茫茫的水汽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滚烫的开水里,成千上万个白胖的饺子上下翻滚。
空气中弥漫着猪肉大葱和陈醋混合的香气。
这味道对于久经战乱、早已不知肉味为何物的当地百姓来说,比任何枪炮声都要震撼。
王悦桐脱去了那身笔挺的将官服。
换上了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衫,袖口挽起,手里端着一只粗瓷大碗。
他穿过人群,走到几位须皆白的华侨老人面前。
“老人家,尝尝。这是咱们北方的大馅饺子。”
王悦桐微微躬身,双手将碗递过去。
“馅里的肉是刚杀的猪,面是从美国运来的精粉,管够。”
几位老人颤巍巍地接过碗,看着那冒着热气的饺子。
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自打日本人来了,他们连糙米都吃不饱,何曾敢奢望这样的吃食。
“军长……这……这使不得啊。”
一位老者想要下跪,被王悦桐一把扶住。
“都是炎黄子孙,过年了,哪有让长辈饿肚子的道理。”
王悦桐笑着拍了拍老人的手背。
不远处的屋顶上,杰克·贝尔举着莱卡相机,快门声响个不停。
镜头里,这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中国将军,这一秒,他就是个邻家晚辈。
贝尔明白,这张照片一旦回美国,标题他都想好了:
《枪炮与饺子:王悦桐将军的仁慈》。
人群外围,几个穿着破旧衬衫、皮肤黝黑的男人正凑在一起。
目光游移。
他们混在领饺子的队伍里,压低声音,用当地土语向周围的人嘀咕。
“别吃,千万别吃。听说了吗?中国人在饺子里下了药。”
一个男人神色诡秘,煞有介事地说道。
“吃了这东西,以后就得听他们的,魂儿都被勾走了。”
“是啊,哪有这么好的事?白给肉吃?这是要抓壮丁去填战壕!”
另一个同伙附和着。
周围几个原本兴高采烈的百姓听了。
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面皮紧绷,神色惊疑不定。
陈猛穿着一身便衣,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瞧着在闲逛,实则一直盯着这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他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对身后的几名宪兵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散布谣言的男人还在卖力表演,忽然肩膀一沉。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了那个领头者的锁骨。
“兄弟,借一步说话。”
陈猛咧嘴笑着,手上的劲头却能捏碎骨头。
那人疼得冷汗直流,半边身子都麻了。
刚想喊叫,腰眼上就被硬邦邦的枪管顶住。
“不想死就闭嘴。”
陈猛的声音很低,透着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