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城,东方大酒店。
这座始建于上世纪末的维多利亚式建筑,今夜灯火通明。
门口的红地毯一直铺到了街心。
两旁站岗的不是身穿燕尾服的侍者,而是荷枪实弹的第一军宪兵。
他们手里的汤姆森冲锋枪在煤气灯下泛着冷光。
枪口朝下,却足以震慑任何不之客。
酒店大堂内,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陈年白兰地的香气。
来自马来亚、泰国、缅甸甚至印尼的华侨领袖们齐聚一堂。
这些人平日里跺跺脚,南洋的商界都要抖三抖。
但这会儿,他们手里捏着高脚杯,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目光时不时飘向二楼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没人知道今晚这场宴会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请柬是那个把英国人没收、把日本人赶下海的王军长的。
没人敢不来。
“你说,这位王军长把咱们聚在这儿,是为了那笔赔偿金的事?”
一个身材福的橡胶大王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问身边的人。
“赔偿金那是英国人出的血。”
旁边的米业巨头摇晃着红酒杯,神色复杂。
“我看,这位爷图谋的更大。”
二楼的门开了。
喧闹的大厅骤然安静,只剩下水晶吊灯轻微晃动的声响。
王悦桐出现在楼梯口。
他没穿礼服,仍旧是那身洗得白的军装,风纪扣扣得严实。
脚下的马靴踩在红木楼梯上,出笃笃的声响。
刘观龙跟在身后,腋下夹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公文包。
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全场起立。
没有掌声,只有数百双眼睛注视着这个年轻的征服者。
王悦桐走到大厅中央的讲台前,没用麦克风。
直接把手套摘下来扔在桌上。
“诸位都是在南洋闯荡了几十年的前辈。”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大厅里传得很远。
“论做生意,我王某人不如你们。”
“论赚钱,第一军加起来也比不上在座任何一位的身家。”
台下响起几声尴尬的笑声,但很快又收敛了。
“但是。”
王悦桐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精明的脸庞。
“生意做得再大,家底再厚,日本人来了,你们只能把头低进尘埃里。”
“把辛苦攒下的家业双手奉上。”
“英国人来了,你们只能交保护费,指望他们那点可怜的良心。”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这番话像把刀子,直接捅破了这层体面的窗户纸。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