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秦之饴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满身冷汗。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还残留着梦里的恐惧。
床头灯啪地亮了起来。
宋孤城揉了揉眼睛,撑着胳膊坐起来,看到秦之饴惊惧的样子,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怎么了?”他伸手去摸她的脸,摸到一手冰凉的汗。
秦之饴嘴唇哆嗦了两下,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又做噩梦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的尾音,像是在梦里哭过。
宋孤城没再问,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手掌在她后背慢慢拍着。
他感觉到她的心跳得咚咚的,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又梦到什么了?”他轻声问。
秦之饴把脸埋在他胸口,好半天没说话。
过了许久,她才闷闷地开口:“我梦到自己被扔进了河里。河水好冷,冷得刺骨。我拼命地挣扎,手在水面上乱抓,想要抓到什么东西。我叫着爸爸妈妈,叫得嗓子都哑了。”
她顿了顿,手指抓紧了宋孤城的睡衣。
“可是他们就站在岸上,手里抱着弟弟,回头看着我冷笑。就那么看着我在水里沉浮,弟弟还朝我做鬼脸。然后他们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最后就沉下去了。”
“梦而已。”宋孤城把下巴抵在她头顶,手掌顺着她的后背,“只是个梦,别怕。”
秦之饴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宋孤城心里清楚,这哪是什么普通的梦。
从认亲宴到现在,一个多月了,秦之饴经常做噩梦。
有时候梦到自己被扔在荒山野岭,野兽在黑暗中围着她转,眼睛里还冒着绿光。
有时候梦到被丢在寒冬的大街上,穿着单薄的衣服,光着脚丫子踩在雪地上,冻得浑身抖。
每次噩梦醒过来都是一身冷汗,满眼惊惧。
这还是宋孤城每天晚上和她一起睡的情况。要是哪天他不在家,他都不敢想她会吓成什么样子。
李有财和李浩已经被立案了,遗弃罪跑不掉。加上宋孤城在后面施了压,判刑是板上钉钉的事。
江云虽然也是受害者,是被迫无奈的那一个,但她知情不报,在法律上也有连带责任。
只是她后来积极出面指认作证,加上这些年虽然没敢把女儿抱回家,却也一直在偷偷关注着女儿长大。
秦之饴念在她是真的有心,只是太懦弱,就网开了一面。宋孤城替江云求了情,警方那边表示会酌情从轻处理。
可这些又如何呢?
程序上的正义,抹不掉心里的伤。
秦之饴小的时候在孤儿院,也天天想爸妈,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会幻想有一天爸妈会来找她。
后来慢慢长大了,她也渐渐习惯了院里的集体生活。
她是小豆芽,她是秦之饴,她有院长阿姨,后来还有养父母。
亲生父母这个概念被她压到了心里最深最深的角落,尘封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
可李有财和江云的突然出现,硬生生把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疤撕开了,新的血从旧的伤口里涌出来。
要是他们真心来认她也就罢了。
毕竟血浓于水,如果他们是带着愧疚和爱来的,她或许会心软。
可他们不是。
他们是冲着宋孤城的钱来的。
李有财叫她赔钱货,李浩指望着认姐换新车新手机。
在他们眼里,她从头到尾就不是一个人,不是女儿,不是姐姐
——是一张可以用来提款的肉票。
这对秦之饴来说,比当年被扔掉还要痛。
当年被扔掉的时候她不记事,什么都不知道。可现在她亲眼看到了,亲耳听到了。
她的亲生父亲和亲弟弟,站在她面前,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肉麻的话,心里盘算的都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