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夹竹桃下时,她忽然停住脚步。
“你的手。”
林婴低头,才发现掌心不知何时被书页割了一道细口,血珠正从指缝渗出,他自己竟毫无知觉。
奎茵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拉过他的手,替他拭去血迹。
她的指尖很凉。
林婴看着她的发顶,暮色将她的轮廓镀成淡淡的金。
“好了。”她松开手,“下次小心些。”
帕子染了一点红,她收入袖中,没有还他。
她转身走了。
林婴站在原地,掌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却忘了疼。
他想起方才她问他“你恨他吗”时的神情。
他想起她替他包扎时低垂的眉眼。
他想起初见时,那一下几乎要跃出胸腔的心跳。
它还在。
——
不远处,廊柱投下的阴影里,有人站着。
夜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看见奎茵拉过林婴的手。
他看见她替他拭血,喉咙一紧。
他看见那方染红的素帕被她收入袖中。
他看见林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手不自觉地攥紧,他想走过去。
但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走去了哪里。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站在那间棚屋门前。
门虚掩着,暮色从缝隙渗入,照在那尊铜像暗红的眼珠上。
他走进去,在黑暗中坐下。
从怀中摸出那只黑陶盏。
——不,这不是母亲烧的那只。
他手中的,是他自己的。
一模一样的形制,一模一样的乌沉。
只是盏底没有字。
这是他十七岁那年,照着记忆中的样子,亲手烧的。
他烧了一窑,只成了这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