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谢停云直起身,继续前行。
陆昭迈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道朝宗门主殿走去。晨风掠过,吹动红纱与白袍,剑穗轻摇,发带飘荡。
抽签仪式即将开始。
抽签定宿命
晨风穿过主殿高阔的檐角,吹得垂挂的灵幡微微晃动。谢停云踏进大殿时,右手虎口处的痛感正顺着经脉往上爬,像一根烧红的细针在血肉里缓缓推进。他左手扶着石栏缓步前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袖中右手指尖微颤,却始终没有暴露半分。
陆昭跟在他身后半步,靴底碾过青砖接缝处的符纹,脚步沉稳如押韵。他没再刻意拉开距离,也没靠近,只是安静地走着,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月白身影的背脊上。发间冰蓝丝绦随步伐轻荡,与墨发交缠,一如昨夜寒潭边的模样——只是这次,三步之距已不再由他们掌控。
大殿中央,抽签玉筒悬浮于半空,通体莹白,刻满流转符文。数十名弟子列队两侧,屏息等待。执法弟子立于台前,手持名册,声音清冷:“谢停云。”
话音落,一道玉牌自筒中飞出,光华微闪,直朝谢停云飘来。他抬手欲接,指尖刚触到玉牌边缘,尚未握稳——
“陆昭。”
名落刹那,第二枚玉牌骤然冲出,速度快得异乎寻常。它未向陆昭飞去,反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撞上第一枚玉牌。两牌相击,迸发出刺目金光,符文交错纠缠,赫然显现出相同的印记:一弯残月托着断剑,正是秘境试炼中极为罕见的“同命契组”标记。
全场静了一瞬。
执法弟子瞳孔猛缩,脱口而出:“首座与陆昭……同组!”
哗然四起。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低声惊呼。同命契组极少出现,一旦绑定,二人须共进退、同生死,中途不得分离,违者将遭心锁反噬。更关键的是,这种组合从不随机生成——它是规则对“命定同行者”的强制认定。
谢停云五指骤然收紧。
玉牌在他掌心发出细微裂响,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纹。他试图以灵力震碎关联,可右臂经脉滞涩如堵,灵力运转迟缓,掌心微光一闪即灭。裂痕未能扩大,反因强行施压而传来一阵尖锐刺痛,直冲脑门。
他眉心一跳,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蜷紧,指节凸起如石。
陆昭已经走到他身侧。
两人并肩而立,距离不过半步。陆昭垂眸看了眼那枚裂开的玉牌,又缓缓抬起视线,看向谢停云绷紧的下颌线。他没说话,只是嘴角轻轻一扬,随即侧身靠近,唇几乎贴上对方耳廓,声音低哑却清晰:“师尊怕了?”
气息拂过耳畔,温热。
谢停云猛地偏头,眼神如刃扫来,冷得能割破皮肉。可他没后退,也没答话,只将玉牌攥得更紧。掌心渗出的血顺着指缝滑落,在月白广袖上晕开一点暗红。
周围弟子仍在窃语。
“首座怎么会和外门弟子一组?”
“还是陆昭……听说他连筑基都还没彻底稳固。”
“这可不是普通同组,是同命契……你们懂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执法弟子低头翻册,手指微微发抖。他本想宣布结果无误,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最终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抽签已定,不可更改。两刻钟后,东门集结,进入秘境。”
他说完便退入执事列队,再未抬头。
谢停云仍站在原地,身形未动,像一柄插进地面的剑。血珠从指缝滴落,砸在青砖上,无声无息。他盯着手中玉牌,目光沉得能压碎山岩。他知道这不是巧合,也不是偶然。宗门律法严禁师徒同组,尤其涉及高阶修士与低阶弟子,以防私情滋生、战力失衡。可今日偏偏破了例,偏偏是他与陆昭,偏偏是命定绑定。
他不信天命。
可此刻,身体比意志更诚实。右臂旧伤复发,灵力受制,连震碎一块玉牌都做不到。他越想挣脱,那股束缚感就越紧,仿佛有双看不见的手,正一点点把他往某个深渊里推。
陆昭站得很稳。
他双手负在身后,赤红劲装衬得肩线利落,腰间双剑悬垂不动。他没再靠近,也没退开,只是静静站着,像在等一场风暴降临。眼底那点火光未曾熄灭,反而因谢停云的沉默而愈燃愈烈。
“你故意的?”谢停云终于开口,嗓音压得极低,带着铁锈般的沙哑。
“我做什么?”陆昭反问,语气轻快,近乎无辜。
“别装。”谢停云侧目,“你早知道会这样。”
陆昭笑了笑,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拂过腰间玉扣——昨夜被剑穗缠过的地方。指尖触到一丝凉意,像是还留着那缕冰蓝丝绦的余温。
“师尊。”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真是天意要我们同行,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
谢停云瞳孔微缩。
他想反驳,想斥责,想立刻毁掉这块玉牌,可右臂剧痛突袭,像有人拿凿子在他骨头里挖洞。他咬牙撑住,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却依旧不肯低头。
人群开始散去。
其他弟子陆续离开大殿,前往各自准备区域。唯有他们两人仍立于抽签台前,如同被隔绝在喧嚣之外的孤岛。玉筒缓缓降下,光芒黯淡,仪式结束。
风从殿外卷入,吹动陆昭额前碎发。他望着谢停云紧握玉牌的手,看着那抹血迹在白衣上慢慢晕开,忽然低声道:“你不肯认,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可它认你。”
谢停云猛地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