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起了。
一片新落的叶子打着旋,轻轻搭上他右肩。
谢停云眼角余光瞥见,脚步未停,右手却再次抬起,指尖掠过布料,将叶子扫落。动作依旧自然,像呼吸一样寻常。
陆昭站在原地,没动。
他望着谢停云的背影,喉头滚动了一下,终是快走两步,重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前行。
山道蜿蜒,晨光渐亮。远处宗门主殿的飞檐已在视线尽头浮现,但还未到。他们仍在路上,仍在归途中。
小五终于站起身,抱着捡好的药草,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未动。药篓破了个角,一根草茎从裂缝中伸出,随风轻晃。
风过林梢,落叶纷飞。
谢停云抬起手,第三次拂去陆昭肩头的落叶。
古籍惊变
晨光褪去,暮色如墨浸染青崖宗主殿飞檐。谢停云站在藏经阁外,指尖还残留着拂过陆昭肩头的触感——那动作太熟稔,像做过千百次,可他从未记得自己曾为谁拂去落叶。
他抬手按了下袖口,婚戒被层层布料裹住,藏得严实。但那点温热却顺着指腹往心口爬,搅得神识不稳。
他不该那样做的。
他是执法者,是守规之人,从不越界半步。可今日一连三次抬手替人拂叶,连脚步都慢下来等他跟上,这不像他。更不像一个只将对方视为“假契道侣”的师尊。
他必须查清缘由。
夜风卷起月白道袍下摆,谢停云踏阶而上,足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藏经阁门扉紧闭,三重封印阵法在暗处流转微光,唯有掌教令可启。他站定,右手食指缓缓划过左手腕内侧,精血渗出,一滴落在玉简之上。
笔锋起落,密令符文浮现,正是他执掌戒律堂二十年来默记于心的掌教印信。玉简贴上阵眼,灵纹锁嗡鸣片刻,竟自行解开第一重禁制。
他垂眸看着自己沾血的指尖,心头掠过一丝滞涩。他曾以这双手写下三百六十条宗规判词,如今却用它伪造通行令,破自己立下的规矩。
第二重是巡行傀儡。每半个时辰绕阁一周,铁靴踏地声沉闷规律。他靠墙而立,屏息敛神,广袖垂落掩住身形。待脚步远去,右手虎口薄茧轻抵阵眼石,感知灵流断点——那是他早年巡查时发现的微小漏洞,从未上报。
缝隙一闪,他闪身而入。
第三重是镇神香,弥漫在空气中的淡灰色烟雾能压制元婴期神识探查。他闭气三息,借夜色掩住气息波动,一步步深入阁内。
书架林立如森,禁书区深处烛火幽微。他缓步前行,目光扫过一本本尘封典籍:《五宗秘辛录》《灵脉断续考》《魂祭残篇》……皆有封印,不可轻启。但他要找的不是这些。
他在一排低矮古卷前停下。此处无名无签,纸页泛黄如枯叶,似被刻意遗忘。指尖掠过书脊,忽觉一丝异样——某卷边缘微微翘起,像是有人刚翻动过。
他抽出那册残卷。
纸张轻薄却坚韧,出自三百年前初代藏经阁专用雪蚕笺,早已绝迹。封面无字,翻开第一页,画面骤现眼前。
画中是个少年,十二岁模样,白衣染血,满脸泪痕,怀里抱着一个七岁的孩子。那孩子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少年的手死死按住伤口,指缝间涌出的血浸透两人衣襟。
谢停云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