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碰。
一旦碰了,万一惊醒,他就得解释。一旦开口,那些翻腾的情绪就会冲破喉咙,变成一句他自己都不敢问出口的话:“师尊,我是不是……不是我?”
他收回手,转而抓住被角,一点点往上拉,盖住谢停云的肩头。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薄被覆上那人手臂时,他看见谢停云的右手无意识动了动,往左侧挪了寸许,竟恰好搭在了自己左手之上——两只戴着婚戒的手,就这样在昏暗中叠在一起。
温度透过金属传来。
不再是灼烧,而是某种缓慢的、持续的暖意,顺着指腹爬向心口。
陆昭屏住呼吸。
他没抽回手。
也不敢动。
他知道这姿势有多危险——两人同榻而眠本就逾矩,更何况是假契名义下的“道侣”。若被人撞见如此亲昵姿态,别说长老不会放过谢停云,就连他自己,也会被当成觊觎师尊的狂徒。
可他舍不得动。
哪怕只是这样静静地挨着,哪怕只是一层薄被、一次无意的触碰,他也想多留一会儿。
外面又响起雷声,这次远了些,闷在云层深处。屋内重归昏暗,唯有婚戒还残留一丝微光,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跳,和谢停云的呼吸同步,一下,又一下。
他盯着那枚戒指,忽然想起几天前清晨,谢停云替他拂去肩头落叶的样子。那时他笑着打趣:“师尊今日怎的这般细心?”对方却立刻冷下脸,转身就走,连袖角都没让他多看一眼。
可现在,他的手正压在他的手上。
明明那么防备他,连婚戒都要层层包裹,可睡着时,却会无意识靠近。
陆昭嘴角牵了牵,不是笑,也不是哭,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他缓缓低下头,盯着谢停云沉睡的脸。
睫毛很长,垂着不动。眉心有道浅痕,平日总皱着,此刻倒是松开了。他忽然有种冲动——想用手指轻轻描一遍那道纹路,看看它会不会因为触碰而再次皱起。
但他没动。
只是静静看着。
直到一阵寒风吹开窗缝,带来远处松涛声。谢停云的眉头忽然动了一下,呼吸略显滞涩,右手微微收紧,指尖扣住了他的手背。
陆昭心头一跳。
他以为他醒了。
可那人没有睁眼,只是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被什么压住了胸口,又像是听见了某个不愿面对的声音。
陆昭僵着身子,不敢出声。
他知道,谢停云也在做梦。
也许梦里也有血,有断桥,有无法记起的事。也许他也听见了那句“别死”,只是醒来后,全都忘了。
而自己呢?
是那个梦的一部分,还是梦之外真实存在的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们被同一枚戒指连着,被同一场梦魇缠着,被某种说不出的东西绑在一起,挣不开,也躲不掉。
屋外,雷声渐远。
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微弱星光。婚戒上的光终于褪去,恢复成普通的银环模样。谢停云的手依旧搭在他手上,体温透过皮肤传递,稳定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