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放松手指,掌心从草席上挪开,指尖微微发抖。高烧还没退,可脑子清楚了些。他不想再睡,也不敢再睡。怕一闭眼,又回到那个雪夜,而这一次,谢停云没来。
可如果谢停云来了呢?
他会冲进斗场,剑光扫过人群,一把拎起他骂“谁准你上台”?还是像当年一样,站在风雪里,替他挡住所有杀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这间石室里,除了他,还有一个女人,怀里揣着他师尊的丝绦,说要替他护人。
荒唐。
可偏偏,没人觉得可笑。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血罗刹睁开眼,目光扫过来。
两人视线在半空撞上。
陆昭没躲。
她也没移开。
片刻,她起身,走到石床边,蹲下。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药草的气息。
“醒了?”她问。
他点头。
“知道疼吗?”
他又点头。
“那就别装死。”她伸手探他额头,眉头立刻皱起,“烧还没退,灵力卡在经脉里转不动,再拖两个时辰,脏腑会自燃。”
她说得平淡,像在讲别人的事。
陆昭哑着嗓子:“你怎么在这?”
她没答,只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丸,塞进他嘴里。药味极苦,瞬间弥漫口腔。
“吞了,能压火。”
他咬牙咽下。
她站起身,走回角落,重新坐下,背靠石壁,闭眼调息,再不看他一眼。
陆昭仰躺着,盯着屋顶。
水珠从石缝滴落,砸在下方陶盆里,一声,又一声。
他忽然说:“你认识他很久了?”
没人回答。
他也不指望回答。
只是望着那盏油灯,火光映在瞳孔里,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星。
他记得谢停云第一次来外门巡查时的模样。
也是这样一身月白道袍,腰间悬剑,走过演武场时,连风都安静了。那时他躲在柱子后偷看,心想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冷。
后来才知道,冷不是天生的。
是伤多了,心关久了。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呼吸平稳了些,烧似乎退了一点。他动了动手腕,试着引灵力,可刚到肩部就被堵住,像有根针扎在经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