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动。
可他能说话。
于是他开口。
声音低哑,像是从冻土深处挖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可这声音穿透风雪,穿过剑鸣,穿过结界震荡的嗡鸣,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本座在此,谁敢动他?”
全场骤静。
玄明的手停在半空,黑球悬而不发。执法弟子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再进半步。
谢停云依旧跪着。面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唯有双眼睁开,目光如刀,直刺玄明。他没有起身,没有抬手,甚至没有动一根手指。可那一句话出口,仿佛有无形威压自他身上扩散,压得人呼吸一窒。
玄明皱眉:“你……还跪着?”
“本座跪的是宗规。”谢停云声音平稳,字字清晰,“但若有人要在我眼前伤我徒,哪怕断膝折骨,我也要说这一句。”
“你徒?”玄明冷笑,“他结丹现异象,金丹自裂为二,火寒同体,天地示警!此非修行正道,乃是邪祟入体之兆!你身为首座弟子,不思清理门户,反倒包庇纵容,莫非真被他以情蛊操控了心神?”
谢停云没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看向空中那道持剑虚影。
虚影依旧伫立,剑指苍穹,衣袂飞扬,与现实中跪地的身影形成鲜明对照。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尘埃。
可他们都知道——那是同一个魂。
“你说邪祟。”谢停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可若真是邪祟,为何唤出的是我的影?”
玄明一怔。
他抬头,望向那虚影。那眉,那眼,那剑势,的确如谢停云年轻时模样,凛然不可犯。若真是被控之人,怎会投射出如此威严之相?怎会以师尊之姿,护其周全?
他迟疑了。
可只是一瞬。
“幻象而已!”玄明厉声喝道,“越是高明的邪术,越会伪装忠诚!此子金丹异常,必有隐情!今日若不毁去,来日必乱宗门!”
他掌心黑球再度蓄力,光芒更盛。
赤霄剑发出一声尖锐鸣啸,剑气屏障再次绷紧,裂痕蔓延。
谢停云看着那剑,看着那昏睡的陆昭,看着那即将落下的黑球。
他依旧跪着。
可他的右手,缓缓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