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早就不是恋人了,现在尴尬的处境和他漠视自己的态度,让他们的关系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费辛曜今晚能给她订一间房,让她暂时有个避风港,她应该多谢他。更何况这酒店的房费是他付,她也没有蛮横到要求花钱的人连住的资格都没有。
祝若栩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认清现实,但大小姐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就这么灰溜溜的被人压制忽视。
她走到费辛曜的房间门口,推开半掩的门。
昏黄落地灯立在落地窗边,窗外是被雨雾笼罩着维港海景,比晴日里的绚丽烂漫,又多一份朦胧神秘。
费辛曜掐着烟立在落地窗前,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两公分露出半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深吸一口香烟又吐出,在一片吞云吐雾里露一张模糊的侧颜,深邃轮廓被晕染的更显厚重,整个人散发出成熟男人才有的性感气息,让维港海景此刻在他面前,都显得有几分黯然失色。
这样的费辛曜,让祝若栩陌生多过熟悉。
祝若栩盯着这样的费辛曜看了好半晌才开口:“费辛曜,我是因为没钱才会找你帮忙的。”
不是放低身段求他,不是对他藕断丝连,更不是余情未了。
为自己维持住体面过后,祝若栩踩着高跟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回到另一间房间,关门上锁。
费辛曜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反应,直到指间香烟悄无声息地燃尽,那一点暗红消失,房间里再听不到祝若栩的半点声音,他这才仿佛如梦初醒般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
把烟头丢进烟灰缸里,再单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点燃,咬住。动作熟稔到,仿佛在这样的夜里他已重复过无数次。
一墙之隔,祝若栩辗转反侧。
她从小被教育女孩子得有傲气,然而她性子天生就比旁人多了几分孤傲,这傲性便被熏陶进了骨子里,看人的眼光更是眼高于顶。
在那么多同她示好的人里,她选择了费辛曜,即便后来他们分开时场面没有多好看,但她一直觉得,她在费辛曜的心里一定还有一席之地。
现在看来,完全是她的盲目自信。
她的傲气被费辛曜挫败,自尊心作祟让她生出不甘心,她应该现在就出去指责费辛曜的冷漠轻视和他针锋相对,可转念一想,费辛曜这么对她也是人之常情。
她没有立场指责费辛曜,真要算起来,是她亏欠费辛曜。所以,她又为什么要拿从前身为他女朋友的姿态去苛责费辛曜。
祝若栩都有些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她和费辛曜现在只是前任关系,曾经的亲密无间早在数年前就已经斩断,她何必又把往事重提?
明天起来她入职归航,以后就算再和费辛曜打照面,他们也只是上下级的关系。
祝若栩安抚好自己的情绪,拥着被子翻身面朝落地窗。
夜雨下的维港从窗帘的缝隙里露出一角,她看着这景象渐渐入睡,半梦半醒间忽的想起有一次她也是这样狼狈的从家里跑出来后,遇到了费辛曜。
祝若栩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和她的爸爸离了婚,和祝父的这段婚姻对周芮来说是一辈子的耻辱,是以离婚后她带着祝若栩和祝父一家彻底断了往来,再到她和现在的祝叔叔再婚,祝若栩一直和妈妈生活在一起,没有再见过她的生父一面。
上中学时,她的手机偶然接到了生父的电话,生父说想见她一面。
彼时十几岁的小女孩,许多年没有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换谁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祝若栩也不例外。
然而这件事也不知是家里的谁告诉了周芮,让祝若栩被周芮大骂了一顿。
骂的内容大多是贬低她的生父,再狠狠告诫她不准和她父亲有任何的接触,言辞之绝情冷漠,令祝若x栩现在还记得她妈妈当时对她说的一句话。
周芮说:“你现在姓的祝是你祝叔叔的祝,和你那个衰仔生父没有一点关系!”
她对祝若栩的生父恨之入骨,如果不是继父祝叔叔也恰好姓祝,祝若栩想她妈妈一定会在户籍连她的祝姓也一起改掉。
而她那时候确实年纪小,也的确在她妈妈的高压教育下被教成了外人眼中的乖女仔,没能力反抗,更不能反驳,只能逆来顺受。
唯一能找到的倾述口,只有费辛曜。
那天红港夜里也下了一场雨,祝若栩无处可去,费辛曜找到她,牵住她的手,买了两张船票,带她乘上了驶离香港岛的轮渡。
那艘轮渡很老旧,脚踩在船板上会发出咯吱的声响,照明的灯泡也是时好时坏,上面零星坐着几个人,供他们乘坐的长条座椅许多都已经掉漆,在雨夜里散发出一股腐朽破败的气息。
这里的一切对祝若栩来说都是那么的陌生,她只能紧紧挨着费辛曜坐着,抓着他的臂膀问:“曜仔,我们要去哪里?”
费辛曜温柔的凝视她,他讲:“去一个让你不再难过的地方。”
明明从见面到现在,祝若栩没有同他讲半分她的遭遇,他却能读懂她在难过。
“香港有这样的地方吗?”
“有。”
“如果没有呢?”
“那我们就在今夜离港。”费辛曜声轻,“去找这样的地方。”
明知世界上根本找不到这样一个地方,可那一夜少年在祝若栩耳旁的嗓音轻柔缱绻,紧紧回握着祝若栩的手温柔又不失能将她护住的力道,让祝若栩竟真的愿意相信他一定能带着她找到那个地方。
于是祝若栩把头靠在费辛曜肩膀,卸下所有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