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陆怀瑾说话时不再完全避开他的眼神,也许是陆怀瑾解释某个细节时语气不再那么公事公办,也许是当他们并肩站在栏杆边看回放时,陆怀瑾没有立刻拉开距离。
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改变。
但沈星移捕捉到了。
就像在厚厚的冰层上,看见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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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美术学院的活动室。
顾念和林晚坐在靠窗的长桌前,面前摊开着林晚昨晚画的那幅《触碰的可能》。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画布上那颗明亮的星星和那只向上伸出的手。指尖那一点微弱的光晕,在自然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只要角度合适,就会隐隐发亮。
“我喜欢这个构思。”顾念轻声说,手指虚虚拂过画面,“星星代表那些难以触及的声音,手代表倾听的意愿。而这点光晕……是触碰的瞬间,对吗?”
林晚点点头,声音很小:“我想表达的是……即使只是很微弱的触碰,也有可能。”
“有可能什么?”
“有可能……建立连接。”林晚说,抬起头看向顾念,“学姐,你在剧本里写的那个聋哑女孩,她用手语说‘我听不见你的声音,但能看见你的眼睛’。我觉得这就是触碰——用眼睛触碰眼睛,用手势触碰理解。”
顾念的眼睛亮了。她看着林晚,看了很久,然后说:“你理解得很深。比我预期的更深。”
林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布边缘。
“林晚。”顾念的声音变得更轻,“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学姐问吧。”
“这幅画……”顾念停顿了一下,“是你自己的感受吗?那种渴望触碰光,但又不敢真正触碰的感觉?”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美术学院特有的声音——画笔在画布上摩擦的沙沙声,雕塑刀刻在石膏上的刮擦声,学生讨论作品的低语声。
所有这些声音都成了背景,衬得此刻的安静更加深邃。
林晚盯着画布上那只手。她画得很细致,连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这是一只活生生的手,一只渴望触碰的手。
但它在黑暗里。
就像她自己。
“学姐。”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如果……如果一个人,她触碰过很黑暗的东西,她的手……还配去触碰光吗?”
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顾念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林晚,看着这个总是低着头、声音很小、像随时准备逃跑的女孩。她看见林晚眼里的挣扎,看见她紧抿的嘴唇,看见她微微颤抖的手指。
然后她想起自己剧本里的女主角——那个家暴幸存者,那个在三年后依然会在亲密关系中感到恐惧的女人。
她想起那些资料里写的:幸存者常常会有“我不配”的感觉。觉得自己脏了,坏了,不配拥有好的东西,不配被温柔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