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沈星移的手很烫,还在抖。
“星移哥……”她不知道说什么。
“没事。”沈星移抹了把脸,努力挤出笑容,“我就是……就是喝多了。明天就好了。明天我还是那个打不倒的沈星移。”
但他说这话时,眼泪还在掉。
顾念沉默地看着他,然后拿出手机:“你住在哪?我们送你回去。”
“不回。”沈星移摇头,“回去也是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顾念,眼神里有种孩子般的无助:“学姐……我能再待会儿吗?就一会儿。等我不难受了……我就走。”
顾念叹了口气,点点头:“好。那你再吃点东西。空腹喝酒更难受。”
她让老板又上了几串不辣的烧烤和一碗粥。沈星移安静地吃着,但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完成一个艰难的任务。
吃到一半,他突然说:“学姐,小晚……你们说,我是不是特别烦人?”
“怎么会?”林晚立刻说。
“怎么不会?”沈星移苦笑,“我都追着他跑了九年了。从高中追到大学,从招新日追到现在。他明明一直在躲,一直在拒绝,但我还是往前冲。我是不是……特别不识趣?”
他看向林晚,眼神认真得让人心疼:
“小晚,你说实话。如果有一个你不喜欢的人,一直追着你,你会不会觉得烦?”
林晚愣住了。她看着沈星移,看着这个从小到大一直保护她的人,此刻像迷路的孩子一样需要答案。
她想起自己——如果有人一直靠近她,她会害怕,会逃跑,会觉得被侵犯了边界。
但沈星移不是那样的人。
“星移哥,”她轻声说,“你不是不识趣。你只是……太认真了。认真到忘了保护自己。”
沈星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我控制不住。我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就觉得全世界都亮了。哪怕他只是看我一眼,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我知道这很傻,但我控制不住。”
顾念看着他,忽然开口:“沈星移,你知道陆怀瑾家里的事吗?”
沈星移点头:“我知道一些。他父亲入狱,母亲重病。”
“那你知道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吗?”顾念问,声音很轻,“他不是不想谈恋爱,是不敢。他不敢信任任何人,不敢建立亲密关系,因为那些他曾经信任的人——包括他的父亲——最后都伤害了他。所以他筑起高墙,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他害怕。”
沈星移沉默了。他看着杯子里剩下的水,看了很久。
“我知道。”他最终说,“我一直知道。但我以为……我以为我能让他不那么害怕。我以为我的坚持,我的真心,能让他相信不是所有人都会伤害他。”
他苦笑:
“但我太天真了,对吧?三年的暗恋,六年的告白,三个月的准备,怎么可能打破别人用十几年筑起的高墙。”
“不一定。”顾念说,“墙是可以打破的。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后退,给对方空间。”
她顿了顿:
“你今天表白,不是错误。只是时机可能不对。他现在还没有准备好接受任何人。但你的真心,他看见了。否则他不会收下你的礼物和信。以陆怀瑾的性格,如果他真的完全拒绝你,他会把一切都退回来,然后彻底划清界限。”
沈星移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光:“真的吗?”
“真的。”顾念点头,“所以不要放弃,但也要学会后退。给他空间,也给你自己空间。爱一个人不是一直往前冲,有时候,站在原地等待,也是一种勇气。”
沈星移思考着这些话,慢慢地,眼里的绝望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决心。
“我明白了。”他说,“谢谢学姐。”
他又坐了一会儿,喝完了那碗粥,脸色好了一些。但站起来时,还是晃了一下。
“你这样回不去。”林晚担心地说,“我们送你吧。”
“不用,我打个车……”
“不行。”顾念摇头,“你醉成这样,一个人不安全。”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我给陆怀瑾打个电话。”
“什么?”沈星移睁大眼睛,“不要!不要叫他!他今天已经拒绝我了,我不能再……”
“他不是拒绝你这个人。”顾念说,已经开始拨号,“他只是拒绝了一段关系。但这不代表他不关心你。朋友之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电话通了。
“喂,陆怀瑾?是我,顾念。我们在某某地方某后街的老王烧烤。沈星移喝醉了,一个人回不去。你能过来接他一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陆怀瑾平静的声音:“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顾念对沈星移说:“他十分钟后到。你坐着等一会儿。”
沈星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林晚坐到他身边,小声说:“星移哥,没事的。陆学长肯来,说明他在乎你。”
“在乎我吗?”沈星移喃喃道,“还是只是……责任?”
“都有。”顾念说,“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不是只有爱和恨两种。在乎、责任、愧疚、感激、欣赏……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才是真实的情感。陆怀瑾对你,肯定不是无动于衷的。”
沈星移没说话,只是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像要从那些交错的纹路里看出什么答案。
十分钟后,风铃再次响起。
陆怀瑾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