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看着她,眼泪还在流,但眼神里有了一丝动摇。
“我……我真的不是坏人吗?”她小声问,像个迷路的孩子在确认方向。
“你不是。”顾念坚定地说,“你是一个勇敢的、坚强的、在绝境中保护了自己和妈妈的女孩。你现在还活着,还能画画,还能坐在这里和我说话,这就是证明——证明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会议室的白炽灯闪烁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林晚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顾念握住的手。那只手依然在抖,但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学姐。”她轻声说,“如果……如果我早点反抗,是不是妈妈就不用受那么多苦?如果我更早一点站出来……”
“没有如果。”顾念打断她,声音温柔但坚定,“林晚,那时的你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在暴力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学会的生存策略是顺从和躲避。你不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做出那晚的决定,因为那时的你还没有被逼到绝境,还没有看到妈妈的生命受到直接威胁。”
她松开手,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林晚:
“不要用现在的眼光去审判过去的自己。那时的你已经尽力了。在你能反抗的时候,你反抗了。这就够了。”
林晚接过纸巾,擦干眼泪。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学姐。”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澈了一些,“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为什么愿意听我说这些?”
顾念笑了,笑容很温柔:“因为你的故事值得被听见。因为你的感受值得被认真对待。因为……我相信真实的力量。而你,林晚,你是真实的。你的痛苦是真实的,你的勇气是真实的,你想要活下去的愿望也是真实的。”
她顿了顿:
“这就是我想拍的电影——关于真实的人,在真实的情境下,做出的真实的选择。不是英雄,不是受害者,只是……努力活下去的人。”
林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点点头,很轻,但很坚定。
“学姐。”她说,“我想……我想为这部电影画一幅画。不是海报,不是设计稿,就是一幅画。关于那个晚上的,但……但我想画出光。”
“光?”
“嗯。”林晚看向窗外,雨幕中,远处的路灯已经亮起,在雨中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晕,“我想画出……即使在最黑暗的夜晚,也还是有光。即使手里拿着沾血的玻璃,也还是想活下去的那种光。”
顾念的眼睛亮了:“你想怎么画?”
林晚拿起铅笔,在空白的设计稿背面开始勾勒。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铅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她画了一个房间。凌乱的客厅,碎玻璃,倒地的家具。画面中央,一个女孩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片沾血的玻璃。但她的脸不是朝向地上的尸体,而是朝向窗外——窗外有光,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光。
而在女孩身边,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拿玻璃的那只手。
“这是谁?”顾念指着那个模糊的身影。
“是……长大后的我。”林晚轻声说,“或者……是任何愿意握住那只手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顾念:
“我想表达的是……即使是在最糟糕的时刻,也还是有连接的可能。即使手里拿着伤害过人的东西,也还是可以被握住,可以被引导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