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接过咖啡,罐身的温热透过掌心。她确实累了,但不敢歇——一停下来,那些画面就会涌上来。破碎的酒瓶。墙上的水渍。地板缝隙里干涸的暗色。
还有那双眼睛。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我可以在周五前完成海报初稿。但需要电影的一些关键画面做素材。”
“这周末我们拍第一场室内戏。”陆怀瑾接过话,“拍完就有素材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林晚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看了沈星移一眼。那个眼神很短暂,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陆怀瑾向来克制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而沈星移正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那种笑容林晚很熟悉,是真心高兴时才会有的,不张扬,但藏不住。
真好。她在心里想。至少他们之间的冰层开始融化了。
“那就这么定了。”顾念合上笔记本,“散会。大家早点休息。”
椅子拖动的声音响起。江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饿死了。苏晓,去后街吃麻辣烫?”
“走!”苏晓跳起来,又转头看其他人,“一起吗?”
顾念收拾着桌上的资料:“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我也先回去了。”林晚说。她需要独处一会儿,整理今天太过汹涌的思绪。
沈星移看看陆怀瑾,陆怀瑾摇摇头:“我要修改分镜。”
“那我送小晚回宿舍。”沈星移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林晚本想拒绝,但最终点了点头。确实,有些话她只能对沈星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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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初秋的风吹过梧桐大道,树叶沙沙作响,像在交换秘密。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他们走得很慢。
“今天和顾念学姐布置那个房间,”沈星移先开口,“感觉怎么样?”
林晚沉默了几步,才说:“比想象中难。但也比想象中……有用。”
“有用?”
“嗯。”她紧了紧外套,“好像把那个房间从脑子里拿出来,放在光下,它就变得……不那么可怕了。至少不再是那种模糊的、无处不在的恐惧,而是一个具体的、可以处理的东西。”
沈星移侧头看她。路灯下,林晚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像她此刻的状态——一部分在努力走向光,一部分还困在过去的黑暗中。
“小晚,”他轻声说,“如果你需要停下来……”
“我不能停。”林晚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坚定,“如果我现在停了,可能就再也没有勇气重新开始了。”
沈星移不再劝。他了解她——看起来脆弱,骨子里却有种惊人的韧性。那种韧性让她在那个家里活下来,让她考上大学,让她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试图把伤口变成故事。
“对了,”林晚忽然想起什么,“你今天和陆学长……好像气氛不一样了。”
沈星移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明亮的坦诚:“他今天在天台,主动跟我说话了。”
“说什么了?”
“问我初中是哪所。”沈星移说,声音里有种奇异的温柔,“然后我告诉他,我从高一开始的那个演讲就喜欢他。告诉他那些匿名信是我写的。告诉他我捡了他喝过的矿泉水瓶,保存到毕业。”
林晚停下脚步,睁大眼睛看他:“你都说了?”
“都说了。”沈星移点头,“我不想再藏了。三年已经够长了。”
“那他……”
“他没推开我。”沈星移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他说我的喜欢太烫,他需要时间适应。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拒绝的意思。”
林晚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喜悦,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是为他高兴,也有一丝隐隐的羡慕——羡慕他能这样坦荡地去爱,去表达,去期待回应。
而她的爱,她的过去,都包裹在层层叠叠的秘密里,像裹着荆棘的礼物,不敢轻易送出。
“星移,”她轻声问,“你说……如果一个人,她喜欢的人很好,很温暖,像太阳一样。但她自己身上有洗不掉的阴影,有无法启齿的过去。这样的她,有资格去靠近那道光吗?”
问题很轻,但很重。
沈星移转过身,正对着她。他的表情变得非常认真:“小晚,你听我说。爱不是资格赛,没有及格线。爱是……是一个人看见了你的全部——光明的,黑暗的,美好的,不堪的——然后说,我在这里,我看见了,我不走。”
他顿了顿:
“而且,你不是阴影。你是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人。这比一直在阳光下的人,更需要勇气。”
林晚的视线模糊了。她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落叶,一片一片,在风里打着旋。
“可是如果我告诉了她一切,”她的声音发颤,“如果她知道我做过什么,她还会……”
“顾念学姐不是那种人。”沈星移说得很肯定,“她写那个剧本,研究那些案例,不是出于猎奇。她是真的想理解,想帮助,想为那些发不出声音的人发声。”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晚的肩膀:
“而且你知道吗?今天陆学长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帮助不是软弱,是智慧。我觉得……接受帮助也是。承认自己需要别人,需要爱,需要光,这需要很大的勇气。但你已经在做了。”
林晚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地滑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