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就算她不熟,那出于礼貌的祭拜也是会有的。
但很显然,在陈明珠这里,没有这种礼貌。
行吧。
日落西沉,整个小城的人和事都被笼罩在一片橙红的碎金色光晕之,美得像一幅油画,如果是在影片里,出现这样色调的时候,你就要小心了,因为那往往意味着,隐藏在脑海深处,饱含着最美好情感的回忆,要开始了。
人的大脑真的会有自我保护机制,现在再回想起外婆过世的那段时间,方苒发现,自己的记忆,竟然是模糊不清的。
只记得,那是在她生日过后,她在二中的奶茶店,蹲守柏郁青。
她需要一个解释,一个他鸽了她生日的解释。
柏郁青没等来,却等到了来找她的陈明珠:“方苒!外婆出事了!”
突发性脑溢血,发病的时候,外婆正在上楼梯。
天好像突然就塌了。
那是方苒第一次知道,一个人身上,可以同时输四瓶液体,可以插上那么多管子。
哪怕是戴着呼吸机,没活着一分钟,呼吸一口气,都得用尽全身的力气。
软乎乎的,有福气的外婆,像飘零的树叶,仅仅几天时间,就垂垂老矣,躺在白得渗人的病床上,朽败得像一堆干枯的木柴。
“苒苒,不怕,奶奶……没事……”
“……”
那一连串杂乱的仪器警报声造成的耳鸣,似乎伴随着记忆,跨越时空而来,方苒偏过头,猛地捂住了右耳。
记忆里,外婆是很大的。
大得能撑起她整个少年时代。
可外婆很小。
小得。
一个四方盒子就能装下了。
陈明珠看向她,目光里有担忧。
但很快的,方苒就恢复了正常。
纤长的手抚摸上碑文,将向日葵端正地摆放好。
外婆爱漂亮,所以墓碑上,她特地用的外婆年轻时候的照片。
女孩儿抬起头,表情看上去挺淡然的,似乎已经释怀了。
又或者,已经接受了。
外婆、陈昭白、文玺。
陈昭白在沪市,和他的父母葬在一起。
她的少年时代拢共也就那么几个人,外婆、陈昭白、文玺、宋竟、陈明珠还有柏郁青。
再也不会见面的,就占了一半。
“你说,”方苒抬起头,看向远方,“既然会死,人为什么要出生呢?”
陈明珠回了一句她有些听不明白的话。
她说:“人是鬼的幼年体,死是鬼的成人礼。”
“早夭的都是优秀毕业生,只有祸害,才会活得长久。”
“因为不合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