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柏郁青将奶奶手里的塑料瓶抢过,丢在地上,拽着人就往房间外走,“我们回医院。”
奶奶被他拉着不得不走了几步,却回拉住了柏郁青的手,而后摇头:“不,不去医院。”
“不治。”
“为什么?”柏郁青有些慌,“因为钱么?”
“钱的事情不用担心,学校会赔的。”
“方苒,方苒帮我们联系了律师,和食堂说好了的,就是那个刘经理你记得吗,他们会承担全部的治疗费用的。”
老人摇着头,想说什么,呼吸骤然急促。
“奶奶!”柏郁青有些被吓到了,赶忙将人扶着坐在椅子上,“没事吧?!”
“不着急不着急,深呼吸,缓一缓,您慢慢说。”
缓了好一会儿,奶奶才开口,说出的话,却让柏郁青沉默了:“我不喜欢医院……”
“不想在医院。”
“太白了。”
“吓人。”
“我的这个病,我清楚。”
“奶奶希望,在为数不多的日子里,能舒服些……”
“不会的。”柏郁青打断了奶奶的话。
“……青青,”老朽的枯木似的手,摸上少年人蓬勃的发顶,奶奶语调轻缓,甚至带着笑意,“奶奶今年,七十七了。”
“我的身体,我清楚。”
“就算不是这个病,也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而奶奶希望,在这一天到来之前,能多看看我们家青青。”
“好么?”
不好。
一点都不好。
可是他如何能说不好。
他怎么才能说出不好。
少年人绷直的身躯缓缓弯下,半跪在椅子前,水泥的地板硌着膝盖:“不会的……”
“我们说好的,你要长命百岁。”
“我们说好的……”
“这个,是奶奶给你攒的。”
那是一张红艳艳的存折,被红色的塑料袋包了一层又一层,又新又旧,能看得出,已经有些年头了。
“密码,是你生日……”
“我不要。”柏郁青睁着眼,试图压抑快要将自己吞没的悲痛与脆弱。
由不得他不要。
“苒苒是个很好的姑娘,奶奶看得出来,你喜欢她。”
柏郁青摇头:“可是我不好。”
奶奶却并不听他的菲薄:“你们现在,不像我们那会儿了,我十五岁,就嫁给你爷爷了……”
“你们,还太小,未来的有些事情,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