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枝眸光黯淡,一时觉得自己很可悲。连恨还没来得及成型,死亡却先一步来临了。
她被褥下的白嫩手指狠狠抠着地板,指甲传来的痛感让她清醒片刻。
江南枝如今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在谢祈年下山之前先杀了他,以绝后患……
她偏头看向谢祈年,少年人此刻支起一条腿,手上翻阅着随手在桌案上拿起的话本子,咀嚼着她随手塞回去的苹果。
似是察觉到江南枝灼热的目光,他转头与之对视。
那双常年温和明亮的漆黑眼眸染上笑意,依旧如砚池沉星,千灯照夜。
江南枝移开目光,又裹紧了几分身上的被褥。
阴险小人……
一定是装出来的。
等余苓回来,已是深夜。
江南枝轻抿一口梨花羹,眼神落在谢祈年身上。
谢祈年此刻正低头用手帕擦拭剑锋,他擦得细致,一双修长的手指游走在剑身上,将每一处都擦得干净。
江南枝又开始心里发毛,她现在一看到千星剑就能联想到太多画面,额头又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待她用完一碗梨花羹,谢祈年娴熟地接过空碗,开口说道:“我去洗,师姐你今夜留下来陪南枝睡吧。”
江南枝闷不吭声,只是攥紧了余苓的衣角。
夜深时,她卧在余苓身侧,不知如何开口,也不知该不该开口。
万般纠结下来,她最终只是淡淡说了句,“师姐,你们可不可以不下山历练?”
不要下山好不好,不要死好不好。
就这样一直在莲云山陪着她吧,不要只留她一个人。
像是孩童紧紧拉着大人的衣角,不愿他们离开。又像是家中豢养的狸猫,害怕分离,所以躺在主人腿上不愿下来。
千般不舍,万般祈求。
余苓听了此话,只当小师妹不舍得他们出远门,于是轻轻抱住她安抚:“没关系的,师姐很快就会回来了,到时候会给你带各种各样的礼物。”
江南枝不说话了,将头埋进余苓怀里,眼尾沁出晶莹的泪珠,将呜咽声拆碎了,咽下去。
“嗯,我等你们回来。”
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她垂眸,眼泪顺着隆起的鼻梁落下,打在她另一只眼睛的长睫之上。
江南枝望着窗外,白玉缀枝头。指尖触上谢祈年留给她的那朵白玉兰,花上安神香的气息侵入鼻腔,却惹得她心中酸涩更甚。
她泛红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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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正午,谢祈年今日和梅宗的师兄约了剑术切磋,早早就离开了莲云山的小院子。
玉兰花树之下,江南枝坐在一块巨石前奋力捣药。
绿色的汁水被她仔细倒入琉璃盏种,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只毒蝎子,蹑手蹑脚沾了些它带毒的津液,搅进绿色汁水中。
她一双手越捣越起劲,头上绑着的铃铛发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面前遽然出现一片阴影,她手上动作一顿,抬头向上看时,望见一张挂了彩,沾了血的熟悉面孔。
江南枝手一软,整个人瘫靠在石头上。
这个谢祈年怎么阴魂不散,顶着张伤脸到处晃悠,惹人厌得很。
“小师妹,在做什么药?我来帮你。”
谢祈年蹲下身子,伸手要拿木杵,还未碰到,江南枝那只手猛得往后一缩,又急忙伸回来抢过木杵。
少年动作顿住,有些不解,抬眼望向江南枝的双眸。那双眸子不敢看他,眼神四处飘荡。
谢祈年脸上笑容僵硬片刻,指尖蜷缩,缓缓收了回来。
“就是些补药,随便做做,师兄回来了就快些休息吧。”
江南枝收起药材,生怕被谢祈年发现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