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露营椅上认真地忙活起来,时不时抬眼瞧一瞧眼前景色,复又低下头去,在板上涂涂画画。
流水潺潺中,夹杂着铅笔涂在纸上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闻时序走过来,在满满身边坐下,与他并排共赏月色,眼前流水汤汤。
满满偏头看到他,很开心地叫了一声阿序。
两块石头挨得近,为了不一屁股坐水里,闻时序只能近距离地挨着满满。
肩几乎抵着肩,膝盖几乎抵着膝盖。
闻时序感到身边是一股阴冷的寒意,满满则觉得身边挨了一块大火炉。
满满喜欢这个大火炉,烘得心里暖暖的。
满满说,明天是个好天气,他白天就不能出来了。他有些担心闻时序会不会偷偷跑掉,会不会等他晚上出来,他就连人带车都不见了。
“不会。”闻时序笃定地说,“桃花还没有谢,满满。”
听了这话,满满就放心了,拍拍胸口:“那就好。那我晚上再爬起来找你玩。”
闻时序笑了笑,举起一个卷成纸筒的卷轴,上面扎着一条漂亮的绿丝带:“送给你。”
“嗯?”满满一头雾水接过,半晌不敢确认,“送给我?是什么呀?”
“打开看看?”
满满像收到生日礼物满心雀跃的小朋友,屏住呼吸拉开丝带,缓缓展开——
是一幅油画。
不,两幅。
第一幅,青山碧水桃花林,落英缤纷下圆圆的坟包包,粘着一圈桃花瓣的新墓碑,墓碑前蹲着漂亮的满满。长发铺地,发间缀着桃花瓣。圆圆的脸上笑如春花。蝴蝶在他身边纷飞。
第二幅,星河月光,白露横江,依旧落英缤纷,正是此情此景。画中月光下,河边坐着的还是满满,头上戴着花环,长长的发铺在碧绿的草地上。
画工精湛,栩栩如生。
满满愣坐在原地,眼前模糊了一片,意识到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赶忙把画稍拿远些,然后泪水肆意汹涌流淌。
他虽然已经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子,但不傻,他知道画里的那是只鬼,是自己。
满满拿画的手轻轻颤抖,哭得不像样子。
“镇上只有一个文具店,买不到油画棒,只能用蜡笔凑合一下。”闻时序无法替他擦泪,只能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面巾纸递给他,“下回去城里,我再去买专门的油画棒和素描纸。再给你画,保证比现在画得更好。”
虽然工具不太专业,但闻时序绘画功底是专业的。绘画算是他的特长,没有经过专业系统的学习,纯属自学成才。
闻时序微微弯腰,借着河水洗去满手被蜡笔沾染得花花绿绿的色彩,他对满满说:“满满,相机记录不了的,我来为你记。就算世间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记录你的模样,但序哥的眼睛和手都可以。”
“给你画一百张,一千张。”闻时序说,“我把这些画放到网上去,看到这些画的人都会喜欢你。我会告诉他们你的名字,这样大家就都认识满满了。好么?”
满满连连点头,想扑倒他怀里抱着他大哭,可穿过的,依旧还是一片虚无。
唯一能够触碰到闻时序的,只有那一个颗颗咸涩的泪珠,砸在闻时序瘦削的肩上。
“不哭。”即便满满无法感受他的触摸,但闻时序还是把手轻轻放到他的脑袋上,轻轻地拍呀拍。
满满破涕为笑,绞尽脑汁地想,他要怎么好好保存这份礼物。
想贴在墓碑上,又怕下雨。带回坟里去?又怕被泥土污染。满满有些捉急,实在舍不得这么珍贵的礼物被自己弄坏,就让闻时序放在车里,让他好好想个办法,想到了再拿回来。
闻时序问:“你没有棺材吗?可以贴棺材板里面。”
满满摇摇头,说:“满满下葬的时候没有棺材。”
只有一卷草席,过了这么多年,早就烂完了。
棺材很贵,奶奶没有钱买,就算买了奶奶一个人也扛不起来。大家都害怕得“流感”的满满,没有人愿意帮他收尸。
闻时序轻轻地啊了一声,眼底涌现一丝心疼。只能先把画保管起来,说:“没事,序哥来想想办法。”
满满激动得站起来跑来跑去,说要闻时序画这个画那个。
闻时序笑着应好。
夜色深了,满满让闻时序早些睡觉,熬夜对身体不好,不舍地与他告别。
“好,那,晚安。”闻时序站在车边与他挥手告别,“明天见,满满。”
“明天见!”
十一点过三十分,闻时序的微博主页更新了一条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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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认证信息:青年作家三秋,代表作《青崖白鹿》、《此间春风伴我》、《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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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秋
3-1523:39
一个特别的朋友,叫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