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只能依靠不停地调整用药比例,在止痛和副作用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尽力降低患者的病痛。
但所做的这一切努力无法治愈,只能说是与死神博得一个延缓死亡的机会。
他的器官已经走向不同程度的衰竭,药石罔救,无力回天?。
而闻时序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段痛苦的时间里,完成《满满》的最终稿。
将它交出去,之后便再无所求,上天要他的命,那就拿走吧。
不曾饱受病痛折磨的人不会懂,那是怎样一种催心挠肝的痛楚。
?二审开庭最快也要两个月,两个月后就是年底了,闻时序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捱到那个时候。
虽然他在终审判决之前去世不会影响案件结果,甚至对己方更有利,但他还是衷心希望亲眼看见审判结果。
?这些日子,九尾为他奔波良多,不论是床前床后照顾自己,办手续,跑腿买东西;还是处理遗产相关事宜,大大小小事无巨细,都是他一手操办。
认真说来,从前的他们其实只有过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的朋友为他做到这种地步,闻时序真的不知该怎么报答。
“朋友之间,说什么报答。”九尾替他掖了掖被角,听他说要给自己一笔钱,就不高兴,冷声冷气道,“我什么都不缺,你不要给我钱,为自己的朋友尽些绵薄之力,纯属我乐意。再和我提钱,我现在就走,再也不会管你。”
闻时序已无力说话,眼角流下两行泪,握着九尾的手再次紧了紧,全当报答。
?他的血肉至亲觊觎着他的财产,挖空了心思想要胜诉,而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的朋友,日夜不离守在他身边,分文不取。
所以这世间的感情啊,真是全然没有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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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了。不想再随榜更了。我将在清明节当天把《满满》正文+清明节番外完结。
这之后,我可能不会再在这里写文了。
感恩遇见,后会有期。
第41章纯文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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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写到哪里了?
闻时序忽然有些想不起来。
脑子里每一根能思考的神经都像被糊上了一层浆糊,又像是接触不灵的老化电线,闻时序很努力地去想,可空空如也的脑袋里再也迸不出一点思绪的火花。
这?让他感到极度不安。
他让九尾赶紧把他的笔记本拿来。
九尾自知劝说不动,顺从地拿来了他的笔记本,把他的病床摇高,担忧地看着他。
今天病房外头艳阳高照,满满没办法在这边呆着,早上的时候已经由九尾陪同到太平间去呆着了。
病房里只有闻时序与九尾两个人。
闻时序颤抖着手吃力地在触控区滑动,?划了好半会儿才勉强打开文档,一枚光标在雪白的屏幕上孤零零地跳动。
闻时序像落入水潭中抓不到任何依托的溺水之人,剧烈的不安要把他扯入深潭溺毙。
??那个脑子里曾有无数奇思妙想的作家,如今却像垂垂老矣精疲力尽的耕牛。
瞪着屏幕发呆了半个小时,光标不知道闪了多少下,闻时序愕然发现他的脑袋空空,无从下笔。
已经写完的稿子,如今看来也像晦涩难懂的天书,一行都看不进脑子里。
他何止是已经写不出东西,他连与身边人最基本的交谈都成了问题。
早上送满满到太平间回来后,九?尾就问他要不要下医院门口给他打包一份扁食汤?即便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吃不了绝大多数食物,但喝一口热汤似乎也比仅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强一点。但闻时序茫然了许久,问道:“你刚刚是在和我说话吗……?”
九尾既震惊又慌乱。
他去问过医生,医生说这是阿片类止痛药物带来的副作用,无法避免。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减轻病人的痛苦。
至少他不会再在病床上疼得死去活来的了,不是吗?
知道这是副作用,闻时序心慌意乱地重重合上笔记本电脑,滞涩的脑子一跳一跳地疼。
他像水里剧烈扑腾的溺水者,在好不容易跃出水面的那一瞬间拼命向岸上人求救。